那是一种瞬间被击中的惊艳,一种混合着怜惜与心动的光芒,迅速取代了他方才看向自己时的担忧。
原来……这就是一见钟情吗?
上辈子他临死前念念不忘的,就是这样瞬间的心动?
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扎入,密密麻麻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楚离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她不动声色地,轻轻挣脱了慕容玦扶着她的手:“殿下,臣无大碍,只是皮外伤,自行处理即可。太子妃娘娘言之有理,今日是您的大喜之日,万不可因臣而失了礼数。您……快去陪太子妃娘娘吧。”
慕容玦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歉疚,但目光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旁泫然欲泣的齐婉兮。
“阿离……抱歉。”他终究还是松开了手,“这种场合,孤确实不能丢下婉兮。但你放心,孤会立刻传唤太医来为你诊治。”
说完,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红盖头重新为齐婉兮盖上,然后牵着她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向内殿。
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楚离一眼。
楚离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和与他并肩而立的红色身影,只觉得浑身发冷,伤口处的疼痛远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最终,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独自一人,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回了东宫那个属于她的小院。
她等了很久,直到夜色深沉,也未曾等到慕容玦承诺的太医。
她不禁苦笑。
果然,有了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她这个“兄弟”的些许小伤,又算得了什么?
他怕是早已沉醉在温柔乡里,将她的伤势忘得一干二净了。
无奈之下,楚离只得翻出自己备着的金疮药,忍着疼痛,笨拙地给自己清洗、上药、包扎。
伤口处理到一半,隔壁主殿隐隐约约传来了男女的调笑声,继而是一些暧昧不清的声响……
楚离的手猛地一颤,药瓶差点掉落。
她住的院子,与慕容玦的主殿仅一墙之隔。
当初,是他为了方便与她商议政事,亲自安排她住进来的。
那些年,这里承载了他们多少秉烛夜谈、心意相通的时光。
曾经她觉得,能离他这么近,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可如今,这堵墙却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她的可笑与可怜。
也好。
这辈子,她终究如他所愿,也放她自由。
第四章
那一夜,楚离睁着眼睛,听着隔壁断断续续的声响,直到天际泛白,未曾合眼。
第二天清晨,一名宫女前来传话:“楚大人,太子殿下吩咐了,您身上有伤,今日就不必去上早朝了,让您好生歇着。”"
而楚离蜷缩在狭窄冰冷的小榻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直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楚离是被一阵急促又带着怒气的敲门声惊醒的。
她刚起身打开门,一道红色的身影便带着香风闯了进来,正是眼眶通红、我见犹怜的齐婉兮。
“殿下!”齐婉兮看也没看楚离,径直冲到内间,对着刚刚被吵醒、尚带惺忪睡意的慕容玦哽咽道,“我昨夜等了你一夜!等你来哄我!结果你倒好,跑到这里来和楚大人睡觉!说到底,在你心里,还是楚大人比我重要得多!既然如此,那你便和楚大人过一辈子好了,我走就是了!”
说完,她作势便要转身离开。
“婉兮!”慕容玦瞬间清醒,他急忙下床,连外袍都来不及披,快步追上齐婉兮,一把将她拉住,拥入怀中,“你胡说什么!孤心里只有你一人!”
“你放开我!”齐婉兮在他怀里挣扎着,泪水涟涟,“殿下若真在乎我,为何昨夜不来?为何要宿在别人这里?”
“是孤错了,孤不该惹你生气,更不该宿在别处。”慕容玦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哄着,“孤向你保证,绝无下次。”
然而,无论他如何温言软语,齐婉兮只是扭着头不肯理他,哭声愈发委屈。
慕容玦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过,此刻却是束手无策,看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心都要碎了。
他无奈又焦急地问:“婉兮,你到底要孤如何做,才肯原谅孤?只要你说,孤一定办到!”
齐婉兮哭声渐歇,抬起泪眼,转了转眼珠,忽然道:“真的?只要我说,你便答应?”
“君无戏言。”
齐婉兮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得意,随即指向窗外远处皇家猎苑的方向:“我近日心口总是发闷,听闻黑熊胆有奇效。我要楚大人去猎苑,取了那最凶猛的黑熊的熊胆来给我!”
慕容玦闻言,眉头微蹙:“你想要熊胆,孤命身手最好的侍卫去取便是。楚离是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让他去太过危险……”
齐婉兮见他犹豫,眼圈立刻又红了,用力推开他:“好!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让你的好兄弟涉险!在你心里,我终究比不上他!我这就回娘家去,再也不回来了!”
见她又要走,慕容玦彻底慌了神,连忙将她紧紧抱住:“别走!孤答应你!孤答应你还不行吗!”
他安抚住齐婉兮,转而看向一直沉默立于一旁的楚离:“阿离……你就当帮孤一次,去猎苑走一趟,哄哄婉兮,可好?孤会派侍卫在旁保护,定不让你有性命之忧。”
楚离看着慕容玦那为了博红颜一笑而近乎卑微的姿态,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臣,遵命。”
第七章
皇家猎苑,巨大的铁笼中,困着一头体型硕大、双眼赤红的黑熊,正暴躁地撞击着栏杆。
楚离被侍卫护送着,打开了铁笼的小门,走了进去。
她手中只有一把短小的匕首,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装饰。
铁笼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黑熊嗅到生人的气息,立刻咆哮着朝楚离扑来!
楚离不会武功,只能凭借本能狼狈地躲闪。
锋利的熊爪几次擦着她的身体掠过,留下道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