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伴几十年,恩爱不移,成了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直到慕容玦病重垂危,弥留之际。
楚离握着他的手,泪如雨下:“阿玦,别怕,黄泉路远,我陪你一起走。”
然而,慕容玦却用尽最后力气拦住了她。
他看着楚离,眼神复杂。
“阿离……别做傻事。听说殉情之人,下辈子……也会纠缠在一起……”
“可和你在一起的这一世,我便……悔得彻底。”
楚离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在你我成婚后的第三年,我遇到了婉兮,才知何为刻骨铭心之爱。这才明白,当初对你……或许……只是欣赏与好奇……可却因那三道圣旨……束缚一生,无法迎她入府……”
“若有下辈子……”他最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如千钧,狠狠砸碎了楚离所有的信念和爱恋,“你……不要坦白你的女儿身……我只想……与心爱的婉兮在一起,一生一世,一双人……”
楚离呆呆地跪在床榻边,看着他缓缓闭上双眼,手无力地垂落。
巨大的悲痛和被他亲口否定的绝望,如同冰水混合着滚油,将她彻底淹没。
几十年的恩爱,原来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她所有的付出、他所有的深情,竟抵不过一个后来才遇到的、求而不得的齐婉兮!
她痛彻心扉,泪尽而血,最终含恨而终!
再次睁开眼,楚离发现,自己竟回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命运的夜晚!
依旧是东宫值宿的房间,依旧是摇曳的烛火,而那个醉意朦胧的慕容玦,正站在她面前,手摸着她胸脯,带着同样的迷离和疑问:
“阿离,你这里,藏的是什么?孤,可否尝尝?”
巨大的震惊和过往记忆带来的锥心之痛,让楚离瞬间清醒。
上辈子,正是他这一尝,揭开了她女儿身的秘密,引出了后面几十年的痴缠。
这辈子,既然他慕容玦亲口所说,后悔与她相遇,后悔娶她,想要与齐婉兮共度一生……
那她,便如他所愿!
“不可!”
电光火石之间,在慕容玦俯身凑过来之前,楚离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抬手,一记精准的手刀,狠狠劈在了慕容玦的后颈上!
慕容玦闷哼一声,醉意混合着惊愕,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楚离连忙扶住他沉重的身躯,费力地将他拖到自己的床榻上。
做完这一切,她退到房间另一侧的小榻上,和衣而卧。
黑暗中,她睁着眼,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畔。
慕容玦,这一世,我如你所愿。"
这副药的药效最为温和,且似乎对症……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看到齐婉兮快步上前,拿起那副药的方子,脸上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多谢楚大人相助了。”齐婉兮轻飘飘地丢下这句话,便拿着方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楚离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彻底陷入无尽的黑暗……
楚离再次醒来时,已是两天后。
她躺在冰冷坚硬的床板上,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每一寸骨头都泛着酸软和隐痛,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挣扎着起身喝水时,听到门外洒扫宫人细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太子妃娘娘前几日亲自为太后娘娘试药,寻到了对症的良方,太后凤体大愈,对太子妃赞不绝口呢!”
“可不是嘛,太后还特意赏了太子妃一柄玉如意,说她是难得的孝心可嘉。”
“太子殿下也因此对太子妃更加宠爱了,听说连着几日都歇在太子妃宫中,什么好东西都往那儿送呢……”
“太子妃如今可真是风头无两,连带着性子都有些……不过殿下宠着,谁又敢说什么呢?”
楚离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面无表情地将杯中冷水一饮而尽。
就这样过了几日,身上的试药后遗症稍稍缓解,外伤也结了痂。
这夜,楚离正准备熄灯歇下,房门却被轻轻推开。
第六章
一身常服的慕容玦竟走了进来,眉宇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和烦躁。
楚离神色微变,立刻起身行礼:“殿下?您怎么……”
慕容玦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难得的郁闷:“别提了。”
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这才对楚离吐露不快:“今日孤带婉兮出宫散心,街上不过有个卖字画的穷酸书生多看了她两眼,她竟驻足与人攀谈了几句。孤心中不悦,回宫后……许是索求得狠了些,她便恼了,将孤赶了出来,任凭孤如何哄劝,都不肯开门。”
他叹了口气,像是寻求认同般看向楚离:“阿离,你说,女子心思为何如此难测?孤不过是……在意她罢了。”
楚离垂眸,掩去眼底的涩意,声音平静无波:“殿下与娘娘夫妻之事,臣不敢妄议。”
慕容玦似乎也没指望她真的回答,习惯性地起身走向内间那张属于楚离的床榻,一边解着外袍的扣子,一边自然地说道:“罢了,今夜孤便在你这歇下,明日她气消了便好。”
以往,他们“兄弟”相称,同榻而眠是常事。
可如今……
楚离心中一紧,在他即将坐到床沿时,抢先一步开口:“殿下,臣近日伤势未愈,恐夜间辗转,惊扰殿下安眠。不如……臣睡在那边小榻即可。”
慕容玦解衣扣的动作顿住,有些诧异地看向楚离。
印象中,阿离从未拒绝过他。
他看着楚离低垂的眼睫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只当她是伤势未愈心情不佳,加之自己此刻也满心都是如何哄好齐婉兮,便没有深究,只点了点头:“随你吧。”
这一夜,慕容玦躺在楚离曾经睡过的床上,思绪纷乱,许久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