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离瞬间哑然。
要证明自己没有侵犯太子妃,唯一的办法,就是当场验明正身,证明自己是女子!
可她不能!
女扮男装,欺君罔上,这是灭族的大罪!
她看着慕容玦那充满怀疑和愤怒的眼神,看着齐婉兮那志在必得的得意,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凉涌上心头。
她最终,只是惨然一笑,闭上了嘴,不再辩解。
她的沉默,在慕容玦看来,无异于默认。
“好!好得很!”慕容玦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楚离,声音冰冷刺骨,“楚离,孤真是看错了你!来人!将楚离给孤拿下,打入水牢!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冰冷刺骨的水牢,暗无天日。
楚离被粗重的铁链锁住四肢,琵琶骨被铁钩穿透,鲜血染红了浑浊的污水。
污水淹没到她的胸口,伤口在脏水的浸泡下不断恶化,化脓,发出难闻的气味。
暗无天日的水牢里,只有老鼠啃噬秽物的窸窣声和她粗重痛苦的喘息相伴。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涣散,奄奄一息之际,牢门终于打开了。
狱卒解开铁链,将她像破布一样拖出水牢,丢给她一个包袱,语气淡漠。
“楚大人,你也该知足了。以往犯了这等罪的,早就抄家灭族了。殿下只是将你关入水牢,已是法外开恩。见你伤重,殿下终究还是心软,下令放你出来。”
“不过,东宫你是不能再住了。这是你留在东宫的东西。殿下已为你告了假,让你回府好生休养,这阵子,就不必上朝了。”
楚离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呕出几口带着血丝的污水。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撑起残破的身体,抱起那个轻飘飘的包袱,一步一步,踉跄着离开。
靠着慕容玦“恩赐”的养伤假期,她暗中变卖了大半家产,换取银钱。
同时咬牙忍受伤痛,一点点地调理身体。
终于,月底到了。
三年一度的科举会试,如期举行。
楚离强撑着并未完全痊愈的身体,穿上庄重的朝服,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地走进了贡院,主持了这一场为国家选拔人才的盛事。
当最后一份试卷被糊名封存,楚离站在空旷的贡院大堂中,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使命已了,束缚已尽。
科举结束的第二天,楚离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衫,将早已准备好的行囊背在肩上,拿着之前皇帝恩准的辞官文书和出城文牒,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来到了城门。
守城士兵验过文牒,挥手放行。
楚离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皇城。
阳光下,宫殿的琉璃瓦反射着刺目的光,一如她初见时的模样,却又早已物是人非。
她转过身,再无留恋。
一匹快马,载着她单薄却决绝的身影,踏着清晨的露水,朝着远离京城的官道,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天地之间。
从今往后……
慕容玦,齐婉兮。
京城的风月,东宫的纠葛,都与她楚离,再无干系了。
"
可最终才明白,谎言终究是谎言,女扮男装如同行走于悬崖边缘,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更何况,如今知晓了慕容玦那番后悔之言,她更不会留在此地!
“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然臣志不在此,向往山水之乐已久,恳请陛下成全。”她再次叩首,态度坚决。
皇帝再三挽留,见她去意已决,最终长叹一声:“也罢,强扭的瓜不甜。只是,月底便是三年一度的科举,你身为上一届状元,由你来主持此次春闱,朕才放心。待你主持完科举,便准你辞官,如何?”
楚离知道这已是皇帝最大的让步,叩谢道:“臣,领旨谢恩。”
……
三日后,便是太子慕容玦与齐婉兮大婚之日。
东宫张灯结彩,喜庆喧天。
楚离穿着正式的朝服,默默站在文武百官之中,看着那对新人身着大红吉服,行礼拜堂。
慕容玦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即使在大婚之日,依旧带着几分清冷矜贵的气质,只是眉眼间似乎并无多少喜色,反而隐隐有些不耐。
而盖头下的齐婉兮,身段窈窕,举止端庄。
楚离静静地看着,心中一片平静。
然而,就在礼成之际,异变陡生!
第三章
大殿外突然冲入一群黑衣刺客,刀光闪烁,直指慕容玦!
“有刺客!保护太子殿下!”侍卫们惊怒交加,纷纷拔刀迎敌。
现场瞬间大乱,杯盘倾倒,惊叫声四起。
楚离是文官,并不擅武艺,在混乱中被惊慌的人群推搡挤撞,手臂和后背不慎被划伤了好几处,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时,一名刺客瞅准空档,利剑带着寒光,直刺向躲避不及的楚离!
“阿离小心!”慕容玦厉喝一声,反应极快地抽刀挡下,铮的一声脆响,堪堪替楚离挡开了这致命一击。
侍卫们奋力搏杀,很快将刺客尽数制服。
慕容玦立刻冲到楚离身边,看着她手臂上渗出的血迹和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阿离,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他不顾自己太子之尊,伸手便要扶她:“坚持住,孤马上带你去找太医!”
然而,他话音刚落,身后却传来一个柔弱而带着泣音的声音:
“太子殿下……”
只见新娘子齐婉兮自己掀开了盖头,露出一张我见犹怜的娇美面容。
“殿下,今日是您与妾身的大婚之日,百官皆在。若您此刻抛下妾身离去,妾身……妾身日后将何以自处?求殿下……给妾身这个新婚妻子,留几分体面……”
扶着楚离的慕容玦,动作瞬间僵住。
楚离清晰地看到,慕容玦的目光在接触到齐婉兮那梨花带雨的面容时,眼神骤然发生了变化。"
随后,三人又去了京城最大的戏楼,坐在二楼视野最好的包间,凭栏观看下方的精彩表演。
戏至高潮处,齐婉兮兴奋地欢呼起来,忍不住探出身子,趴在栏杆上想看得更仔细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看似坚固的雕花栏杆,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骤然断裂!
“啊——!”
齐婉兮惊叫一声,整个人随着断裂的栏杆猛地向楼下坠去!
站在她身旁的楚离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却被齐婉兮慌乱中一同拽住衣袖,两人齐齐朝着楼下摔落!
“婉兮!”
慕容玦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反应,身形如电,施展轻功,毫不犹豫地朝着齐婉兮坠落的方向疾掠而去,在半空中稳稳地将她接入怀中,旋身安然落地。
而另一边的楚离,却无人顾及,直直地摔落在坚硬的戏台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血液自身下蔓延开来。
意识模糊间,她最后看到的,是慕容玦紧紧抱着惊魂未定的齐婉兮,焦急地询问她是否安好,自始至终,没有朝她这边看过一眼。
……
再次醒来,是在东宫熟悉的房间里。
慕容玦坐在床边,见她醒来,明显松了口气:“阿离,你醒了?感觉如何?太医说你摔伤了筋骨,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
他语气带着关切,细细叮嘱了一番。
然而,他话未说完,齐婉兮的贴身丫鬟便在门外焦急禀报:“殿下,太子妃娘娘受了惊吓,心口疼得厉害,一直喊着要见您……”
慕容玦脸上立刻浮现担忧,他看了看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楚离,有些为难。
楚离闭上眼,轻声道:“殿下快去吧,臣无碍。”
慕容玦犹豫一瞬,终究还是起身:“那你好好休息,孤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他便匆匆离去。
之后的日子,楚离便自己照顾自己,默默养伤。
待她伤愈,慕容玦恰好来找她,面色凝重:“阿离,京郊连日大雨,渭水河堤垮塌,灾情严重,你随孤即刻前往灾区主持赈灾事宜。”
事关黎民百姓,楚离不敢耽搁,立刻应下。
马车行至宫门,却见齐婉兮也带着侍女等候在此。
“殿下,”齐婉兮柔声道,“妾身身为太子妃,也应心系百姓。妾身愿随殿下同往,在河堤旁为灾民施粥,略尽绵力。”
慕容玦感动于她的深明大义,点头应允。
于是,三人一同抵达了灾情最重的河堤处。
慕容玦与楚离立刻投入紧张的抗灾布策中,指挥官兵加固堤坝,疏散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