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然看他那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陈然,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现在,立刻收拾你的东西,滚出公司!”
我捡起照片,将桌面上最后几件属于我的私人物品放进包里。
沉默和冷静,反而让苏沐然和季临川有些意外。
他们大概以为我会暴怒,会争辩,会失态。
但我没有。
拉上背包拉链,我径直走向门口。
在与苏沐然擦肩而过时,我停下脚步。
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无波:
“苏总,记住你今天的话。”
“希望你不会后悔。”
“也希望季临川……真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能干’。”
苏沐然皱紧眉头,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没给她机会,直接迈步,头也不回地离开。
此地,再无任何值得留恋。
回到家,刚出院的母亲正靠在沙发上休息。
见我比平时回来得早许多,脸色也不对,她关切地询问。
我没有隐瞒,将辞职和奖金被夺的事情和盘托出。
母亲没有一丝责备,只是轻轻拉过我的手,温柔地拍着:“辞了就辞了,那种公司,不值得我儿子卖命。”
“身体要紧,心里舒坦更要紧。”
“妈这儿还有点积蓄,你别急着找工作,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话语像一股暖流,温暖了我。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清晨陪母亲去菜市场,听她和小贩熟练地讨价还价,挑选最新鲜的蔬菜。
上午跟着她去公园,混在一群老人中间,笨拙地比划着太极拳。
午后坐在阳台,泡一壶养生茶,看茶叶在杯中沉浮,聊些家长里短,时光静谧而安详。
这种久违的,脚踏实地的生活,让我那颗被职场倾轧折磨得麻木的心,渐渐复苏。"
季临川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桌面那个陈旧的相框上。
那里面,是母亲去年和我旅游时的纪念照。
季临川眼神一闪,忽然伸手,装作不经意地一挥。
相框应声落地,玻璃四分五裂。
紧接着往前踉跄一步,右脚重重踩在碎裂的玻璃和照片上。
“哎呀,不好意思陈哥,没注意。”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冲上头顶。
揪住他的衣领,右手狠狠挥了出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季临川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指印。
“滚出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陈然,你在干什么?”
3
苏沐然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她显然是路过,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季临川立刻戏精附体,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苏总……我、我只是想为奖金的事跟陈哥道个歉。”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火,还动手打我……”
“陈然!”苏沐然厉声道,“我没想到你心胸狭隘到这种地步!”
“奖金的事公司自有决断,你就算不满,也不该对同事动手!”
“更何况临川他是来道歉的!”
“道歉?”我冷冷地指着地上的照片,“他摔了我母亲的照片,还用脚踩!这就是他道歉的方式?”
苏沐然瞥了一眼地上,眉头微蹙。
但随即又舒展开:“一个相框而已,碎了就碎了,值得你大打出手?”
“我看你是被奖金冲昏了头,失心疯了!”
季临川在一旁适时地抽噎了一下,显得更加弱小无助。
“苏总,您别怪陈哥……可能,可能真是我哪里没做好,惹他生气了……”"
“他啊,就是跟不上节奏了,被淘汰是必然的。”
“五百万给临川,那是实至名归,鼓励年轻人嘛。”
“某些人老了,就该给新人让路。”
这些话语阴阳怪气,充满了落井下石的快意和扭曲事实的恶意。
他们似乎完全忘记了我过去九年是如何熬夜通宵,如何攻克一个又一个技术难题,如何带领团队从无到有。
他们只看到了我最近一个月的“准时下班”。
尤其是老李,平时跟我称兄道弟,此刻就属他声音最大。
唾沫横飞地说着我如何“德不配位”,如何“占着茅坑不拉屎”。
忍无可忍的我停下脚步,转身,径直走到老李的工位前。
他正说得起劲,脸上还带着讥诮的笑容。
我目光扫过他桌上印着“公司卓越功勋”的马克杯。
那是去年我带领团队拿下大项目后,公司统一发的纪念品。
一把抓起,在他惊愕的目光中,用力摔在了地上!
“砰!”
清脆的碎裂声炸响,瓷片四溅。
整个开放式办公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指指点点,全都戛然而止。
老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他们纷纷避开了我的目光,低头假装忙碌。
我没有说一句话,转身。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关上门,开始收拾私人物品。
手指拂过桌面上有些陈旧的相框。
里面是我和团队第一次完成重要模块测试后的合影。
那时候大家脸上都是真诚的笑容,眼里有光。
如今,物是人非。
心口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悲凉取代。
九年,整整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