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到,二伯却是阴阳怪气地道,“放那儿吧。唔,刚才你说什么,单位事情太多?你一个小年轻的,能有什么事情啊?”
李南星皱了皱眉头,这啥腔调啊?感觉像是在嘲讽自己呢?
不过二伯终究是长辈,再加上这么多人呢,他得有基本的礼貌,就笑道,“也没啥大事儿,就是写个材料什么的。”
“写个材料?呵呵,不对吧?南星,我可是听说了,你在刚才下班之前,把你们科长给打了?而且鼻梁骨都打断了,满鼻子冒血?”
李南星微微讶然,“你怎么知道的?”可是一转头,却看见二伯家姐夫张守臣正用特殊的眼神看着他。
他就恍然大悟了。
“啊?南星,你,真的把你们科长给打了?”老妈在旁边抓着李南星的手,带着哭腔地道。儿子刚才这句话,无形中就是默认了,她当时担心得就想哭。
向来以李南星为荣的老爸此刻也喘着粗气,紧张地望着他。
“事情经过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李南星摸了摸鼻子,叹口气道。
“什么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南星,都不是我说你啊,你好不容易瞎猫碰到死耗子考上了公务员,就好好地上你的班,虽然以你那个臭脾气,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但起码还有个工资保障啊。
现在可倒好,马上要被开除公职了!你也太不争气了,就不能学学你姐夫?”
说到这里,二伯激动得满面通红,向所有人道,“我姑爷,张守臣,今天上午已经正式提拔为文旅局文化科的科长了,他们局长说了,要是干得好,以后还有很大的可能提拔为副局长呢!今天这是,双喜临门啊!”
说实话,今天摆满月酒是其次,二伯主要就是想好好地显摆一下自己的姑爷子升官了......虽然是个提不上嘴的小官,股级干部,可是这也足够他在亲戚们面前大显特显了!
说到这里,他再次转头望向了李南星,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南星啊,你就算不如你姐夫有出息,但起码也不能丢了这个铁饭碗啊,更不能丢了你爸和你妈德脸啊!”
这也让李南星火冒三丈,二伯所说的每一句话简直就是字字诛心,并且以教训的名义当众这般贬低自己,不断抬高自己的女婿,他还配当自己的二伯吗?
“南星,你这孩子,咋这么不争气啊,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地说?非要打人?而且打的还是你们领导......你以后,可咋整啊!”
老妈拉着李南星的手,已经抽泣了起来。
第19章
二伯坐在远处,红光满面,无比兴奋激动,似乎,李南星落难,这才是参加他外孙子满月酒席最好的礼物!
李南星的老爸是开厢货的司机,没什么文化,更不会说啥,现在,原本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因为一时冲动恐怕要断送以后的前程,更是让他丢尽了脸,他实在是抬不起头来,闷着头在旁边不停地抽烟,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好好的满月酒宴会,瞬间变成了看笑话外加批斗大会!
李南星深吸了口气,先拍了拍老妈的手,示意她放宽心,随后,抬头望向了二伯,笑了笑,“二伯,如你所说,我确实打人了,打的也确实是我们科长。所以,我完了,不但要丢工作,还要去坐牢。二伯,是不是我这样说,你就开心了?”
“你,你,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我只是关心你而已。”二伯被戳破了心思,恼羞成怒。
李南星刚想说他虚伪,却被父亲制止,“南星,不许这么说长辈,快坐下!”
“南星,听你爸的,别说话了,坐下吃饭吧。”老妈一向软弱,不想惹事,所以拉扯着李南星坐下。
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但是父母的话必须听。
李南星只好将一肚子话憋回去。
“爸,今天大喜的日子,咱们开始吃饭吧。”张守臣见火候也到了,于是提醒老丈人。
“对,吃饭吃饭,还是我们守臣啊会来事,不仅工作能力强,人缘也好,这次能当科长,"
都是县委办主任钱立达帮的忙,他亲自给现在的郑局长打了电话,商量守臣以后发展的事情,守臣这才提了科长,并且,以后很有可能当副局长呢。”
二伯一提起自己的姑爷,红光满面的道。
“县委办主任?那是,多大的官儿啊?”小姑是农村人,不太懂得这些,就好奇地问道。
“那是县委常委,比守臣他们局长大得多了,甚至一般的副县长都不如他呢。对了,他可是南星的上级领导呢,南星认识的,对吧?”二伯大声地道。
“对对对,我认识,跟我二伯说得一样。啧啧,我二伯这口才,不去讲评书都可惜了。”李南星咂着嘴巴赞叹道。
“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老爸怒目而视,李南星只得继续干饭。
“哗......”听了二伯的介绍,一众亲朋在那里惊叹不已。
在他们眼里,局长就已经是很大的官儿了,副县长简直就是天。没想到,张守臣结交到的这位大官,比副县长还大啊?居然还是南星的领导?
可是,李南星有事这位领导都没管,却帮着张守臣办事儿,这交情,不是一般的铁啊。张守臣,不是一般的会维持啊!
“守臣可是真有出息啊。”
“就是就是,这孩子,有前途,有发展啊。”
一帮亲朋友七嘴八舌地恭维道,让二伯兴奋得都有些亢奋了。
李南星坐在那里,就是埋头吃饭,你显摆你的,我就是造,反正礼钱都花了,好歹得吃回一些。
正想到这里呢,房门居然被敲响了。
二伯还以为是传菜服务员在敲门呢,就喊了一声,“进来。”
可是开门的一瞬间,所有人望过去,不由得一怔,居然是一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一杯酒,脸上笑意盈然。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打扮的男子,大概三十岁出头的年纪,眼睛正四下里寻找。
李南星转头望过去,就是一怔,不觉地一下站了起来,因为,那居然是他们县委办钱立达主任,而他身畔跟着的那个人则是秘书科科长于伟!
他们站在那里,眼神望向了自己,都笑意盈然了起来。
钱立达就举杯笑道,“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刚才看到有熟人在屋子里,所以,我来祝贺一下......”
刚说到这里,就看见二伯跟个被细狗撵的兔子一样,“噌”地一声就蹿出去了。
张守臣也不慢,紧跟在后面。
“哎哟哟哟,这不是县委常委、县委办的钱立达钱主任嘛,您看您,这么大的领导,还过来祝贺。我们家守臣提了多大点儿个小官啊,一个股级的科长而已,这实在是折煞我们了。”
二伯大声地、详细地叫道,有意就是想让所有亲人听见。
但钱立达却有些发懵,“您是?”
第20章
“我是守臣的岳父,李全。”二伯一拍脑门,赶紧介绍。
“守臣是,谁?”钱立达还有点儿懵——他以前在文旅局当过局长,不过那时候张守臣只是局里的一个再小不过的小科员,小到没有存在感,所以钱立达有点儿没记住。
至于二伯说张守臣跟他维系老感情并且他还为张守臣说话当科长这件事情,倒也不完全是子虚乌有,而是前几天他去文旅局调研,跟文旅局局长在办公室里聊天,张守臣拎着暖壶去倒水,钱立达依稀记得有这么个人,就问了一句,顺便说了一句“这小伙子不错”,云云,都是水得不能再水的场面话罢了。
文旅局长提拔张守臣,可是跟钱立达半点关系都没有,张守臣那么说,纯粹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呢——真实原因是,他在局里已经苟了七八年了,老科长退了一半,终于轮到他了。
但这里面前因后果只有张守臣自己清楚,二伯哪里知道?还以为是真的呢!
张守臣有苦自家知,钱立达这样的大领导居然进了屋子表达祝贺来了,更让他有些发懵,钱立达来给自己祝贺?自己有那么大的面子?他好像,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记住啊。不过,他还怀有一丝希望,可能是钱立达以前叫自己“小张”习惯了,结果忘了自己的大名了吧?
大领导嘛,贵人多忘事。
并且,这位领导是如此的亲民,居然在没记住自己名字的情况下都来为自己祝贺,一想到这里,他就有些受宠若惊。
他赶紧满脸堆笑,声音都因为激动变得好像被门挤了变成夹子音,“钱主任,我,文旅局的小张啊,我大名儿您没记住,但以前您总叫我小张来着,还要感谢您来祝贺呢......”
此刻,所有的亲人倒是不明就理,一听说这样一位大领导进来了,赶紧全都站了起来,并且,也不知道谁带的头,还“哗哗”地鼓起掌来,把钱立达也给整懵了。
这啥情况啊?他就是想来跟李南星这个莫测高深的年轻人喝杯酒、拉近一下关系,表示祝贺而已,毕竟,花花轿子人抬人嘛。
可突然间杀出来这么一位身手矫健、热情洋溢、老脸笑得跟朵雏菊似的老大爷,后面还跟着一个似曾相识、却不记得、说话忸怩得跟个太监似的年轻人,还说感谢他前来给他们祝贺......
他突然间觉得自己智商有些不太够用了,只能尴尬地笑着,随口敷衍着道,“啊,啊,是啊,嗯嗯......”
同时眼神在人群中巡视,望向了那边如鹤立鸡群一般的李南星。
此刻,钱立达身后的秘书科科长于伟就咳嗽了一声,用手隔开了二伯和张守臣,向李南星招手,“南星,李科长,你快过来呀,钱主任是来找你的,要祝贺你马上就要当综合科科长了。”
“唰......”掌声瞬止,所有人都用震惊且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了身后的李南星,连老爸老妈的眼神都是一样一样的。
"
边想着这事儿,他边启动了车子,无论如何,先到单位看看情况再说。
到外面的小店吃了口早餐,他就去上班了。
上午的时候,综合科临时负责人吴强发过来一条微讯,让他写一个安全生产方面的枢记讲话稿,李南星边在那里写材料,一边留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乱七八糟的。
没过多长时间,赵景春就来了,还往他屋子里看了一眼,李南星赶紧站起来躬身回应。
赵景春略一点头,随后到了办公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期间还有几个局的局长和乡镇党委枢记过来汇报工作。
他的办公室离枢记办公室就隔了两个门,所以观察得很清楚。
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上午十点钟了。
枢记办公室的门一响,赵景春又路过了他的门口,走了。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赵景春应该不会回来了,李南星站了起来,向着秘书科走了过去,他准备趁着这个空档时间,马上就实施自己的计划,先去枢记办公室里找一圈儿,看能不能找到那个笔记本。
“星哥,昨天晚上你咋先走了呢?”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见李南星进了屋子,就望着他笑道。
他叫王奇,也是赵景春的公务员,当然,此公务员非彼公务员,是专门负责安排赵景春生活起居的勤杂员,不过在机关里也被叫公务员,目前还是工勤编制,没转成事业编呢。
秘书科只有王奇一个人,他正坐在那里看手机呢,李南星要找的就是他,因为只有他有枢记办公室门锁的电子卡片。
“我昨天好像感冒了,说不出的难受,所以就先走了一会儿。枢记是不是走了啊?”李南星随便找了个理由,随后就走到王奇身前,皱眉问道。
“对啊,枢记说不太舒服,回家了。”王奇道。
李南星就装出一副很着急的样子,“枢记打电话跟我说,要往他下周的一个讲话里加些东西,让我参考一下他桌子上放着的一份资料,你把门片给我,我去枢记办公桌上找一下。”
王奇丝毫没有戒心,因为这也是常有的事情,将腰上挂着的卡片递给了李南星,“喏,给你,星哥。”
李南星不动声色地接过了卡片,“好嘞,谢谢兄弟。”
“谢啥,应该的,都是为枢记服务嘛。”王奇笑道,“对了,星哥,我出去买包烟,你要是拿到了材料我还没回来,就等我一会儿,我去找你拿卡片。”
“没问题,兄弟。”李南星心中狂喜,他正愁翻找东西要花费不少时间,会让王奇生疑呢,现在真是天降时间啊。
随后,李南星就去了赵景春的办公室。
第8章
李南星到了赵景春的门前,若无其事地刷了一下卡片,然后,就进了屋子。
当他把门带上的时候,不禁靠在门上,长出了一口气,手心里直冒冷汗。
这可是进枢记办公室偷东西啊,一旦被发现,他彻底完蛋!
可已经被逼到了这个份儿上,况且还是自己亏欠谢莹的,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了。
他开始环视起屋子里来。
枢记办公室是个套间,外面的套间就几张沙发,也没别的什么摆设,一览无余,他就进了里间。
里间的屋子正东靠墙是一大排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精装大部头,估计赵景春都没翻过。
下面是一张大班桌和椅子,再前面就是一组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一张《猛虎下山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