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啊傅少将!他们两位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适合挪动!您……必须做个决定……”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乔砚舟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看到傅清薇紧绷着下颌,站在手术室门口,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挣扎和煎熬。
最终,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开口:
“先救……叙白。”
先救叙白。
明明已经知道了真相,亲耳听到她做出这个选择,乔砚舟的心,还是像被瞬间碾碎了一般,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可他反而……笑了。
嘴角在氧气面罩下,勾起一抹极其微弱、却冰冷彻骨的弧度。
果然……如此啊。
他再次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转醒,发现傅清薇竟然守在他的病床边。
见他醒来,她立刻俯身:“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疼?”
乔砚舟缓缓转过头,避开她的触碰:“当时在手术室门口,你不是已经放弃了我的生死,选择了救他吗?现在又何必摆出这副关心的样子。”
傅清薇没想到他会听到,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乔砚舟以为她不会回答。
“叙白以前在部队是随行的文工团干事,后来得了一场大病,身体一直很虚弱。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他不立刻手术,必死无疑……所以我才会先选了他。”
她顿了顿,重新看向他:“后来我立刻协调了其她医院的手术床位,想办法让你也及时做了手术……砚舟,我并没有放弃你。”
乔砚舟听着她的解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荒芜。
他冷笑一声:“傅清薇,如果他只是你部队以前的同事,只是一个需要你照顾的、体弱的下属,那他为什么看到我们在一起,会情绪崩溃,甚至,跳楼呢?”
傅清薇再次沉默了。
乔砚舟能看到她喉结滚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低沉:“叙白之前有一个很相爱,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的人。情绪一直压抑着,不太稳定。那天在舞厅看到我们……或许是刺激到了他,才会一时想不开。”
乔砚舟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线条冷硬的下颌,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眸。
他从不知道,她撒谎的能力竟然这么好。
他记得清清楚楚,刚结婚不久,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傅清薇,我这个人呢,最讨厌别人骗我。因为我妈就是活在我爸一个又一个的谎言里,最后甚至丢了性命。你要是骗我,我可会走得头也不回。”
那时,她低头吻了吻他,嗓音喑哑:“我不会骗你。”
可现在,谎言一个接一个。
爱对他乔砚舟来说,从来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行,就在一起;不行,他就换。"
乔砚舟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踉跄几步,后脑勺咚一声,狠狠磕在了一块坚硬的景观石上!
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从脑后涌出,染红了冰冷的石头。
他眼前阵阵发黑,看着傅清薇在冰湖里奋力游向谢叙白,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在怀里,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岸边头破血流的他……
他咬着牙,用手捂住不断流血的伤口,强撑着剧痛和眩晕,一步一步,转身离开。
后来,他在急诊室缝了七针。
护士一边包扎一边唏嘘:“怎么伤成这样?傅少将呢?”
乔砚舟闭着眼,没有回答。
住院期间,他依旧能听到护士们小声议论,傅清薇如何衣不解带地照顾着落水后发烧的谢叙白,如何温柔体贴。
他听着,心口一片麻木,竟然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伤口的线还没拆,他就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
接下来几天,他一直在家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将它们一件件打包,准备彻底离开。
第八章
这天,傅清薇终于回来了。
她看到客厅里堆放着的几个行李箱,眉头紧锁,走到正在整理书籍的乔砚舟身后,抬手从背后抱住他。
“收拾这些东西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乔砚舟身体一僵,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傅清薇将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还在生气?叙白锁你进停尸间是不对,可你也把他踹进冰湖了,他也受了凉,病了好几天。这件事,还不能过去吗?”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办了个宴会,在军区招待所,你不是一直喜欢热闹吗?我带你去。”
自从母亲去世后,乔砚舟已经很多年没有正经过过生日了。
是傅清薇的出现,让他重新感受到了被人在乎的温暖。
可如今,对她所有的安排,他只觉得疲惫和厌烦。
“我不想去。”他垂下眼睫,声音冷淡。
“怎么这次气性这么大?”傅清薇耐着性子哄他,“我还特意请了你很多朋友,他们都到了。乖,别让大家等久了。”
她半哄半强制地,拉着他去了宴会。
宴会确实办得盛大,鲜花、音乐、美食……送的礼物堆成了小山。
傅清薇甚至动用关系,请来了他很喜欢的一个乐团现场演奏。
唯一刺眼的,是谢叙白也在。
他穿着一身纯白的衬衫,坐在角落,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乔砚舟身上,带着隐晦的挑衅。
乔砚舟懒得理会他。"
但仅仅是一瞬。
“砚舟,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个,不行。”
“我想生个孩子。”
“像你的孩子。”
“到时候有全国最好的医疗团队守着我,我不会有事,不会重复你妈妈的结局。”
她的话,听起来是那样深情,那样令人心动。
可此刻听在乔砚舟耳中,却字字句句都化作了凌迟的刀片!
她看不见他所有的痛苦,看不见他对母亲离世的绝望和害怕,她只要谢叙白平安!
突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两人动作同时一僵。
乔砚舟侧过头,看到谢叙白正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地看着他们。
第五章
下一秒,谢叙白像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刺激,猛地转身跑开了。
傅清薇脸色骤变,几乎是瞬间就抽身而出,留下一句“在这里等我”,便毫不犹豫地朝着谢叙白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的心上人只是看到他们在一起,她就如此慌张地追了出去。
她把他当什么?!
他踉跄着站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服,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步步走出这个令人作呕的角落。
可刚走出舞厅后门,却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喊叫:“有人跳楼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道身影从舞厅楼上直直坠落下来!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那道身影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了刚刚走出后门的乔砚舟身上!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溅了他满脸满身……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模糊地看到,砸在他身上的,正是那个刚刚跑开的、泪流满面的谢叙白。
……
再次恢复意识,是在医院浓重的消毒水气味里。
他迷迷糊糊地感到自己被推进了手术室,耳边是护士焦急的声音:
“两位男同志都伤得很重!颅内出血,多处骨折……但是今天刚送来很多连环车祸的病人,血库告急,手术室也只剩下最后一间了!晚做手术的,很可能有生命危险!傅少将,您看……先救哪位?”
下一秒,他听到傅清薇嘶哑而紧绷的声音:“两个都要救,能不能转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