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枫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他太了解他的父亲了。
这些年,他这个浪荡父亲身边的女人和私生子女就再没断过,而他这个名正言顺的顾家大少,在那个家里,早已成了多余的、需要被清理的障碍。
他曾经的张扬跋扈,有多少是真性情?又有多少,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吞噬而竖起的尖刺?
最终,电话那头传来顾父如释重负的声音:“……好,既然你执意如此,我答应你。但你要记住你说的话。”
那一刻,顾枫感觉自己的心中说不出的嘲讽。
他扯了扯嘴角:“放心,我看到你们……也觉得恶心。”
第三章
挂了电话,他脱力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来,又约了几个最好的兄弟出来。
逛街,扫货,最后直奔南城最火的酒吧。
兄弟看着他依旧帅气逼人、却似乎哪里不一样了的侧脸,忍不住担忧地问:“顾枫,沈家家规那么严,你都好久没出来玩过了,今天这么疯,要是被沈家发现了……”
顾枫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灼烧着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看着舞池里晃动的人群,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不会发现了。因为,我打算和沈雾眠离婚了。”
“什么?!”兄弟惊得差点打翻酒杯,“你……你不是最喜欢她了吗?当初为了追她费了多大劲?怎么会……”
“不喜欢了。”顾枫打断他,“以后,都不会再喜欢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酒吧震耳的音乐戛然而止,灯光大亮!
几十个穿着黑色西装、训练有素的保镖鱼贯而入,迅速而有序地开始清场!
“无关人员,立刻离开!”
客人们在一片抱怨和惊慌中被请了出去,顾枫的兄弟也被保镖礼貌地请离。
酒吧瞬间变得空旷死寂。
沈家的老管家走到顾枫面前,微微躬身,语气却不容置疑:“先生,老爷子请您回去。”
顾枫慵懒地靠在卡座沙发上,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去。告诉他,我跟沈雾眠很快就没关系了,你们沈家的规矩,管不到我头上。”
管家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一个保镖悄无声息地靠近,抬手,一记精准的手刀落在顾枫后颈。
他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
再次醒来时,顾枫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被迫跪在沈家老宅那间压抑肃穆的主厅里。
沈老爷子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穿着暗紫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隼。
“顾枫,你到底要无法无天到什么地步?!这么多年,雾眠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让你去做试管,你不做也就算了,竟然还敢砸了医院?!现在又跑到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鬼混!亏你还是顾家出来的大少爷,就这点教养?连陆庭昀那个小家小户出来的都不如!”"
顾枫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他以为,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她至少会公正一次……
却没想到,她竟然……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明目张胆地维护陆庭昀,将这弥天大罪,扣在他的头上?!
“沈雾眠……”他的声音颤抖,“你……再说一遍?”
沈雾眠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刀,将他最后的心防彻底击碎:
“我说,我亲眼看到,是你放火烧了祠堂。”
“混账东西!!”沈老爷子彻底暴怒,指着顾枫,气得浑身发抖,“顾枫!你简直是无法无天!现在敢烧祠堂,是不是以后就敢杀人放火了?!!”
“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绑在院子里!跪一天一夜!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起来!我看他还敢不敢如此猖狂!”
顾枫被人粗暴地拖到院子里,绑在冰冷的石柱上。
初冬的寒风吹在他单薄的衣服上,冷得刺骨。
后背、手臂、腿上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在捆绑和寒冷的刺激下,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看着灯火通明的大厅里,沈雾眠正低声安抚着受到惊吓的陆庭昀,那般小心翼翼,那般温柔……
而他,像个罪人一样,被弃之敝履,承受着不属于他的惩罚。
意识,在寒冷和剧痛中,一点点消散……
最后,他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在医院醒来,看到的便是沈雾眠坐在他病床边的身影。
“这次的教训,你也该长记性了。以后,安分些,不要再惹父亲生气。”
第十章
顾枫听着她的话,只觉得无比可笑。
教训?长记性?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需要长什么记性?
是错在相信了她,错在爱上了她,错在嫁给了她,错在……没有早点看清她的真面目吗?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
沈雾眠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彻底封闭自己的样子,眉头微蹙,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因为公事起身离开了。
之后的日子,顾枫一个人在医院,平静地养伤。
偶尔,他会收到陆庭昀发来的问候短信,附带着他和沈雾眠在外散心的照片。
阳光,海滩,沈雾眠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站在陆庭昀身边,姿态是放松的。
陆庭昀配的文字茶香四溢:姐说我受了惊吓,特意带我来马尔代夫散心呢。顾枫哥,你好好养伤哦,不用担心我们。
顾枫看着那些照片,内心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