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她的手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握住。床上的老人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对她眨了眨,声音虽弱却带着一丝狡黠:
“傻孙女,别怕,奶奶装的。”
许泠枳愣住了。
奶奶轻轻拍着许泠枳的手背,语气带着心疼,“你爸爸欠收拾,我帮你教训他。但你也别太怪他,他心里那道坎,一直没过去,但这不是他伤害你的理由。”
感受着奶奶毫无保留的疼爱和维护,许泠枳伏在奶奶床边,眼泪无声地滑落。
在这个家里,只有奶奶这里,她才能汲取到一丝真正的温暖。
小时候,哥哥走后,全世界都责怪她,只有奶奶会把她搂在怀里,说着不是她的错。
后来她与家里闹僵,不愿再去打扰奶奶。
直到遇见黎时延。
他带着温和与纵容出现,让她恍惚间重新有被爱的感觉。
但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为了别人演出来的戏。
她靠在奶奶肩头,声音沙哑而疲惫:“奶奶我想离婚,您会支持我吗?”
奶奶轻轻抚摸着她冰凉的脸蛋,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不开心,那就离开。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奶奶都支持你。”
得到奶奶的肯定,许泠枳心中一酸。
既然如此,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婚,她离定了。而且,她要黎时延付出代价。
在奶奶房里待到天亮,亲眼看着家庭医生确认奶奶无碍后,许泠枳心中的念头愈发清晰坚定。
她拿出手机,直接吩咐管家。
“叫一队装修工,半小时后,黎家门口集合。”
黎家门口。
这栋房子是当初许泠枳和黎时延订婚时买的,她满怀期待地设计,一草一木都倾注心血。
可婚后不久,黎父黎母,便以各种理由软磨硬泡地搬了进来。
许泠枳虽不满,但看在黎时延的面子上,也只好先答应。
她还记得第一次以儿媳身份来访时,黎母热情得近乎谄媚,黎父则不断说着“高攀”一词,家里的佣人也个个小心翼翼,唯恐伺候不周。
然而,时过境迁。
当许泠枳带着浩荡的装修队再次踏入这里时,只有一个在院子里修剪花草的老佣人抬了抬眼,不咸不淡地招呼了一声:“少奶奶来了。”便再无下文。
客厅里,黎父黎母正在用早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点。"
“你滚!以后怎么样我都不用你管!”
黎时延却纹丝不动,用后背为身后的女孩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第二个人被打倒,第三个……他眼底猩红,理智尽失,平日的优雅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骇人的暴戾。
寡不敌众,数不清的拳脚落在他背上、腹间。
他却像不知疼痛,每一次反击都带着狠绝的力道。
“砰——”
一个啤酒瓶在他后脑炸开,玻璃四溅。鲜血蜿蜒而下,染红了他洁白的衬衫领口。
黎时延身形晃了晃,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竟让喧嚣的赌场瞬间死寂。
众人竟被他的气势震慑,一时愣在了原地。
“三千万。”
黎时延从西装内拿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掷在地上。
“够不够还她所有的债?”
赌徒们面面相觑,刀疤脸捡起支票核验真伪,冷笑:
“没想到这个表子能卖这么多,哥几个是遇到大善人了。”
他招呼手下想走。
“站住。”黎时延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他弯腰拾起一个酒瓶砸碎:
“钱拿了,挨过的打得还回来。”
凄厉的惨叫中,曾拉扯过女孩的几只手被他狠狠地扎进去。
其余人魂飞魄散,纷纷落荒而逃。
女孩颤抖着手,撕下自己的裙摆为他包扎。泪水砸在他伤口上,声音却咬着牙: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不恨你了,我最讨厌你!”
黎时延只是沉默地凝视她,那眼神深沉如海,翻涌着许泠枳从未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爱意。
许泠枳站在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冻僵了四肢百骸。
这短短的半小时,她在这个她用尽三年时光却感受不到丝毫真心的男人脸上,看到了焦急、暴怒、担忧、心疼、悲伤,以及最致命的爱意。
她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二人从自己面前走过,黎时延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周围一眼。
所有她心里空落落的地方,所有她感受不到的情绪,原来全部留给了另一个女孩。
许泠枳只觉得,自己的血液连同心跳,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第二章
许泠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踉跄着走出那个赌场的。
刚踏出门,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耗尽,眼前一黑,她彻底陷入了昏迷。
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医生见她苏醒,松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怜悯:
“你昏迷了这么多天,怎么一个来看望的家属都没有?”
许泠枳只是轻轻摇头,喉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瞬间被无数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卡得停滞。
黎时延的消息占据了满屏。
消息从最初的日常、到后来的询问、最后变成焦急,电话也打了上百通。
可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许泠枳面无表情地划掉那些刺眼的通知,目光落在下方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
“你要的资料找到了,你在哪?我来找你。”
厚厚的文件袋很快送到了她的病床前。
许泠枳靠着枕头,指尖冰凉地翻开。
白纸黑字,像最锋利的刀刃,一字一句,将她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凌迟、撕碎,再狠狠碾入冰窟。
林茜。
这个名字背后,是黎时延几乎疯狂的青春。
他们是青梅竹马,自幼相识。
年少的黎时延,所有的热烈和叛逆都给了她。
他会翻墙逃课,只为给她送一份早餐;
会在她生日时,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下她多看了一眼的裙子;
更曾因为校外混混对她吹口哨,他单枪匹马去找人,被打断一根肋骨也没后退一步,直到对方低头道歉。
直到大二,黎时延去外地参加一个至关重要的竞赛,手机关机放在考场外。
偏偏那天晚上,林茜下晚自习回家,在巷口被几个混混拖走。
等黎时延第二天看到无数未接来电,疯了一样赶回来时,看到的是缩在病房角落、眼神空洞、身上满是青紫痕迹的林茜。
那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少年,第一次彻底崩溃,他凭借零碎线索,硬是揪出了那几个混混。
没人知道具体过程,只知道那几人后来都进了ICU,再然后,以重罪被判了顶格刑期。
连那些在背后对林茜指指点点、散布风言风语的人,也被他用各种手段收拾得再不敢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