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的婚约,取消吧。”
第三章
沈清竹眉头微蹙:“你说什么?”
就在她怔住的时候,陆川从走廊尽头跑来:
“师姐!3号样本出问题了!”
沈清竹立即转向他:“怎么了?”
“临界值超标,你快来看看!”陆川拉住她的手腕。
她回头看了眼顾舟衍,语气平静:“数据紧急,等我处理完再说。”
说完,她没再给顾舟衍任何回应的时间,跟着陆川快步离开了走廊。
顾舟衍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并不意外,在她那里,什么都比他重要。
而她所谓的“再说”,大概率是没有下文。
反正婚礼的所有琐事,她也从不过问,只负责出人。
现在通知到了,他的义务就尽了。
婚房委托了中介出售,但他之前租住的公寓也早已退掉,顾舟衍这才发现他一时竟没了落脚点。
半小时后,顾舟衍站在了一处单元房的门口。
开门的是他母亲,见到他,脸上瞬间堆起热络的笑:
“舟衍?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清竹呢?没一起上来?”
顾舟衍侧身挤进门,声音平淡:“她没来。”
客厅里,父亲正和弟弟顾耀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脚翘在茶几上。
听到动静,父亲立刻扭头,目光越过顾舟衍向他身后张望:
“沈教授呢?在楼下停车?”
“我们分手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你说什么?”
父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拔高。
“分手?什么叫分手了!”
“就是取消婚约,以后没关系了。”
顾舟衍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
“砰——!”"
房间在顶楼角落,足够他凑合半个月。
他抱着一个略显沉重的纸箱,里面是些零碎物品和书籍。
正准备上楼却迎面撞见了正往下走的沈清竹和陆川。
陆川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侧着头和沈清竹说笑,差点撞上顾舟衍。
他“哎呀”一声,扶了一下顾舟衍怀里有些滑落的箱子。
“舟衍哥,你搬什么呀?这么重,我帮你拿上去吧?”
陆川笑容爽朗,语气热络。
顾舟衍下意识地收紧手臂,避开了他的接触:
“不用,谢谢。”
“没关系啦,我力气大着呢!”
陆川说着又要伸手。
这时,一旁沉默的沈清竹却突然上前一步从顾舟衍手中接过了那个箱子。
陆川见状笑起来:
“师姐!你这双手可是要做精密实验的,国宝级的存在,怎么能干这种粗重活呀!”
沈清竹抬眼看向陆川时,向来清冷的眼底含着极淡的笑意,语气是顾舟衍从未听过的、带着点纵容的调侃:“哪有你金贵。”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顾舟衍的心脏。
他刚做她助理不久时搬一摞厚重的文献,没能抱住,散落一地。
他手忙脚乱地去捡,沈清竹正好经过,他当时又急又窘,生怕她觉得他笨手笨脚。
她却只是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弯腰帮他捡一本,只是后来让行政给他配了一辆带轮子的推车。
她从不会对他说“我来”,更不会用这种带着亲昵玩笑的语气说他金贵。
陆川被沈清竹的话逗笑,耳根微红:
“师姐你又取笑我!”
沈清竹没再说什么,只是问:“几楼?”
“四楼。”顾舟衍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回答。
两人就这么抱着箱子,一边说笑一边自然地继续往楼上走。
陆川说着刚才实验数据的一些趣事,沈清竹偶尔回应一两句,气氛轻松融洽。
顾舟衍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这个画面,其实很常见。
这十年里,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这样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独自走远的背影,后来,看着她身边多了陆川。"
顾舟衍站在原地,感觉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沈清竹看向身边眼眶泛红的陆川,语气缓和了些许:
“陆川,你继续讲后面的内容。”
第九章
沈清竹的话像一把刀子,扎进顾舟衍的心脏后还在里面拧了一圈。
台下那些恍然大悟的、轻蔑的目光,更是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辅助工作?文书整理?不具备核心能力?
她当众否定他的全部价值,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只为给另一个男人铺路、正名。
陆川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得意,像根针,刺破了顾舟衍最后一丝理智。
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
委屈和愤怒汇成一股他从未有过的冲动。
他猛地站起身,径直就要朝台上走去。
就在他的脚刚迈上台阶第一步,手腕骤然被一股大力抓住!
沈清竹快步下来,她的手紧紧箍住他的腕,力道大得让他骨头生疼。
“放手!”顾舟衍挣扎,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沈清竹看也没看他,对着台下骚动的人群微一颔首:
“抱歉,我的助理只是来和确认一下一些细节。”
说完,她不顾顾舟衍的挣扎,几乎是半强制地,将他强硬地带离了报告厅前台。
门“砰”地一声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昏暗的灯光下,只有他们两人。
顾舟衍用力甩开她的手,赤红着眼睛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沈清竹,你为了他就这样把我踩成一个只会打杂的废物,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清竹沉默地看着他,走廊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就在顾舟衍以为她会继续用那些道理搪塞他时,她却突然上前一步。
一只手环绕住他的脖颈,另一只轻抚着他的侧脸。
然后,她仰起头,冰凉的唇瓣毫无征兆地覆上了他的。
这是一个短暂、干燥、没有任何情欲色彩的接触,一触即分。
顾舟衍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沈清竹微微退开些许,低头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样子,红唇微动了一下:"
“这样……可以消气,不去打扰现场了吗?”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他追逐了十年,幻想过无数次靠近,甚至接受了那场源于愧疚的婚约……
他曾经那么卑微地渴望过她的触碰。
可现在,这个他期盼已久的亲吻,却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落在了他的唇上。
为了让他闭嘴。为了不让他去毁掉陆川的“重要时刻”。
巨大的羞辱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比刚才当众被否定时更甚百倍。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沈清竹的脸上。
顾舟衍用尽了全身力气,手掌心被打得发麻。
沈清竹的脸偏了过去,白皙的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她怔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动手。
顾舟衍的眼中充满血丝,却依旧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觉得我闹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这个?”
“沈清竹,你真让我恶心。”
沈清竹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她看着顾舟衍那双彻底失望的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顾舟衍不再看她,猛地转身,用力推开门出去。
他没有再回报告厅,没有再去争辩什么真相。
他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走廊的光线刺眼,他抬手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
他直接回到了实验室,打开电脑,登录系统。
他没有任何犹豫,选中那个项目的所有数据,永久删除。
就算离开,他也不会让陆川成功进行这次学术造假。
几个小时后,顾舟衍站在机场安检口。
登机口开始广播。他拉起简单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飞机冲上云霄,窗外是厚重的云层。
顾舟衍拉黑了沈清竹所有联系方式。
他亲手为这场长达十年的漫长感情,画上了句号。
"
那篇署名陆川、发表于顶刊的论文,正是此次报告的亮点之一。
报告由陆川主讲。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阐述论文的核心观点。
台下不时发出赞许的低语,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提问环节,一位匿名线上参会者突然在公共聊天区抛出了一段留言:
“质疑报告人陆川先生的学术诚信!这篇论文的核心数据,与顾舟衍先生早期发表的实验记录高度重合。”
“请问陆川先生如何解释数据来源?这是否属于窃取同事成果并数据造假?”
现场一片哗然!
大屏幕上的内容被迅速放大,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陆川站在台上,脸色一下变得惨白,眼神慌乱地看向台下的沈清竹。
会议主持人试图控制场面,但窃窃私语声已经盖不住了。
顾舟衍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这不是他做的。他没想过用这种激烈的方式鱼死网破。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一道目光射来。
他抬起头,正好撞上沈清竹的视线。
她隔着人群看着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质疑,以及……深深的失望。
她甚至不需要开口,顾舟衍已经读懂了她眼神里的全部含义。
她连问都不需要,就认定了是他因为不满署名问题,故意在这种时刻匿名爆料。
他在她眼里,就是一个为了毁掉陆川的前程,甚至不惜损害研究院声誉的人。
顾舟衍的心沉了下去。
沈清竹已经站起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上了主讲台。
她从僵硬的陆川手中拿过话筒,面对着骚动的会场。
“我是沈清竹。关于刚才的匿名质疑,我在此说明。”
“这篇论文的所有工作,是在我全程指导和监督下完成。陆川研究员是主要完成人,我以个人学术声誉担保。”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脸色苍白的顾舟衍方向:
“顾舟衍是我的助理,他主要负责一些辅助和文书整理,并不具备独立完成此项研究的核心能力。这项成果,属于陆川,毋庸置疑。”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首席亲自担保!”
“原来顾舟衍只是个打杂的?”
“怪不得署名没他,看来之前是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