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猛地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玻璃茶几,上面的果盘、茶杯哗啦啦碎了一地。
滚烫的茶水泼到顾舟衍的小腿上,带来一阵刺痛的灼热感。
“你这个废物!”父亲额角青筋暴起,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白养你这么大了,沈清竹什么人,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你倒好,说分手就分手?”
顾耀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地开口。
“哥,不是我说你。人家沈教授什么身份?身边围着转的哪个不是顶尖人才?”
“我可听说了,人家单位那个陆川,他导师的儿子,那才叫门当户对。”
他嗤笑一声,上下扫了顾舟衍一眼:
“你除了这张脸还能看,还有什么?当初能搭上沈教授就算你烧高香了。你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该懂事点,忍一忍不就过去了。”
“女人嘛,低头哄哄就好了。你现在闹分手,我彩礼钱找谁要去?你这不是断你亲弟弟的后路吗?”
顾舟衍看着眼前这三张因为利益落空而扭曲狰狞的脸,听着这些剜心刺骨的话,小腿被烫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心口的冰凉。
这就是他的家。
他曾经渴望从这个小家里得到一点温暖,哪怕是虚假的。
他赚的每一分钱,大部分都填进了这个无底洞。
弟弟上三流大学的赞助费,父母不断索要的“养老钱”,家里换房的首付……
他近乎麻木地付出,心里却还藏着一点卑微的期盼。
直到沈清竹答应跟他结婚,家里的态度才骤然转变,电话多了,语气热络了。
甚至偶尔会关心他累不累。
他竟然天真地以为,这是迟来的亲情,是父母终于看到了他的价值。
现在这层假象被彻底撕碎,真相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他们图的,从来都是他能从沈清竹身上榨取的利益,而不是他顾舟衍这个人。
顾舟衍没再说话,甚至没去处理腿上的烫伤。
他直接拉过墙边的行李箱,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说你两句还敢甩脸子了!”
“有本事滚了就别再回来!看谁还把你当个东西!”
顾舟衍用力带上房门,将一切喧嚣隔绝在身后。
老旧的楼道声控灯忽明忽灭,他靠在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地广阔,他竟然无处可去。
第四章
顾舟衍拖着行李箱,在研究院后勤处拿到了临时宿舍的钥匙。"
“这样……可以消气,不去打扰现场了吗?”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他追逐了十年,幻想过无数次靠近,甚至接受了那场源于愧疚的婚约……
他曾经那么卑微地渴望过她的触碰。
可现在,这个他期盼已久的亲吻,却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落在了他的唇上。
为了让他闭嘴。为了不让他去毁掉陆川的“重要时刻”。
巨大的羞辱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比刚才当众被否定时更甚百倍。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沈清竹的脸上。
顾舟衍用尽了全身力气,手掌心被打得发麻。
沈清竹的脸偏了过去,白皙的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她怔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动手。
顾舟衍的眼中充满血丝,却依旧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觉得我闹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这个?”
“沈清竹,你真让我恶心。”
沈清竹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她看着顾舟衍那双彻底失望的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顾舟衍不再看她,猛地转身,用力推开门出去。
他没有再回报告厅,没有再去争辩什么真相。
他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走廊的光线刺眼,他抬手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
他直接回到了实验室,打开电脑,登录系统。
他没有任何犹豫,选中那个项目的所有数据,永久删除。
就算离开,他也不会让陆川成功进行这次学术造假。
几个小时后,顾舟衍站在机场安检口。
登机口开始广播。他拉起简单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飞机冲上云霄,窗外是厚重的云层。
顾舟衍拉黑了沈清竹所有联系方式。
他亲手为这场长达十年的漫长感情,画上了句号。
"
航班CA1837,明晚八点抵京。来接。
顾舟衍看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平静地回复了三个字。
不方便。
第二章
顾舟衍动作很快。
婚房里属于他的痕迹,一天之内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中介带着客户来看房时,几乎看不出这里曾有人生活过的气息。
就像他这个人,花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在沈清竹的生命里留下什么印记。
“顾先生,您确定急售吗?这个地段和装修,挂这个价格很吃亏的。”
“确定。”顾舟衍签好委托协议,声音平淡,“越快越好。”
这栋房子是他当初满怀憧憬买下的,现在他要离开了,也没必要了。
研究院要求他完成工作交接再走,他还得留在总部半个月。
沈清竹和陆川回来的那天,京市下了场不小的雨。
顾舟衍在实验室整理数据,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清竹的消息:
已落地。
以前,无论多晚,无论天气多糟,只要看到这三个字,他都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赶过去。
就算他重感冒发烧,还是强撑着开车去接,结果在等她时烧晕了过去,最后还是沈清竹自己打车回的实验室。
她后来知道,也只是淡淡说了句:“下次不舒服,不用来。”
没有关心,只是陈述。
他却为这句“不用来”难过了很久,觉得是自己搞砸了。
顾舟衍按熄屏幕,继续核对数据。
研究院为载誉归来的沈清竹和陆川举行了小范围的接风宴。
顾舟衍本不想去,但副院长亲自开了口,他找不到理由推脱。
他到得晚,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宴席已过半程,主角自然是坐在主位的沈清竹和紧挨着她的陆川。
陆川正绘声绘色地讲着峰会上的趣事,逗得满桌笑声不断。
连一向孤僻的沈清竹,也只是安静地坐着,没有流露出丝毫不耐。
偶尔陆川说到兴奋处揽住她的肩膀摇晃,她也只是微微蹙眉,并未躲开。
“哎呀,说起来昨天真是狼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