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去洗手间,而是走到了餐厅后门僻静的小院。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包厢里的闷热和酒气。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
就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下,陆川背对着他,将沈清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
他急迫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为什么不可以?师姐,我喜欢你,我知道我不够成熟,比不上舟衍哥那样沉稳……”
“可是我会努力的!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学!”
沈清竹虽然没有回应那个拥抱,但这份容忍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顾舟衍想起自己为数不多几次尝试靠近她时,她那一瞬即逝却清晰存在的回避。
就在这时,沈清竹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了头。
顾舟衍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回视着她,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沈清竹的瞳孔似乎微微缩了一下,让人以为是错觉。
陆川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并未察觉:
“我比他更了解你,更懂得怎么让你开心……”
顾舟衍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回到包厢,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告辞。
孙姐担忧地看着他,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里那片灰烬,似乎也被这风吹得四散,空落落的。
等到他洗漱完正准备休息,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他拉开门,沈清竹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
第七章
顾舟衍看着门外的沈清竹,没有让开,也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她的来意。
她静默了几秒后开口:
“陆川的事……我拒绝了他。”
她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
“你不要多想。”
顾舟衍感到意外,他以为她是来告诉她,她和陆川在一起了。
可她现在站在这里,告诉她,她拒绝了陆川。
甚至担心他会多想,所以来解释。"
“我们之间的婚约,取消吧。”
第三章
沈清竹眉头微蹙:“你说什么?”
就在她怔住的时候,陆川从走廊尽头跑来:
“师姐!3号样本出问题了!”
沈清竹立即转向他:“怎么了?”
“临界值超标,你快来看看!”陆川拉住她的手腕。
她回头看了眼顾舟衍,语气平静:“数据紧急,等我处理完再说。”
说完,她没再给顾舟衍任何回应的时间,跟着陆川快步离开了走廊。
顾舟衍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并不意外,在她那里,什么都比他重要。
而她所谓的“再说”,大概率是没有下文。
反正婚礼的所有琐事,她也从不过问,只负责出人。
现在通知到了,他的义务就尽了。
婚房委托了中介出售,但他之前租住的公寓也早已退掉,顾舟衍这才发现他一时竟没了落脚点。
半小时后,顾舟衍站在了一处单元房的门口。
开门的是他母亲,见到他,脸上瞬间堆起热络的笑:
“舟衍?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清竹呢?没一起上来?”
顾舟衍侧身挤进门,声音平淡:“她没来。”
客厅里,父亲正和弟弟顾耀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脚翘在茶几上。
听到动静,父亲立刻扭头,目光越过顾舟衍向他身后张望:
“沈教授呢?在楼下停车?”
“我们分手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你说什么?”
父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拔高。
“分手?什么叫分手了!”
“就是取消婚约,以后没关系了。”
顾舟衍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
“砰——!”"
父亲猛地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玻璃茶几,上面的果盘、茶杯哗啦啦碎了一地。
滚烫的茶水泼到顾舟衍的小腿上,带来一阵刺痛的灼热感。
“你这个废物!”父亲额角青筋暴起,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白养你这么大了,沈清竹什么人,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你倒好,说分手就分手?”
顾耀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地开口。
“哥,不是我说你。人家沈教授什么身份?身边围着转的哪个不是顶尖人才?”
“我可听说了,人家单位那个陆川,他导师的儿子,那才叫门当户对。”
他嗤笑一声,上下扫了顾舟衍一眼:
“你除了这张脸还能看,还有什么?当初能搭上沈教授就算你烧高香了。你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该懂事点,忍一忍不就过去了。”
“女人嘛,低头哄哄就好了。你现在闹分手,我彩礼钱找谁要去?你这不是断你亲弟弟的后路吗?”
顾舟衍看着眼前这三张因为利益落空而扭曲狰狞的脸,听着这些剜心刺骨的话,小腿被烫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心口的冰凉。
这就是他的家。
他曾经渴望从这个小家里得到一点温暖,哪怕是虚假的。
他赚的每一分钱,大部分都填进了这个无底洞。
弟弟上三流大学的赞助费,父母不断索要的“养老钱”,家里换房的首付……
他近乎麻木地付出,心里却还藏着一点卑微的期盼。
直到沈清竹答应跟他结婚,家里的态度才骤然转变,电话多了,语气热络了。
甚至偶尔会关心他累不累。
他竟然天真地以为,这是迟来的亲情,是父母终于看到了他的价值。
现在这层假象被彻底撕碎,真相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他们图的,从来都是他能从沈清竹身上榨取的利益,而不是他顾舟衍这个人。
顾舟衍没再说话,甚至没去处理腿上的烫伤。
他直接拉过墙边的行李箱,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说你两句还敢甩脸子了!”
“有本事滚了就别再回来!看谁还把你当个东西!”
顾舟衍用力带上房门,将一切喧嚣隔绝在身后。
老旧的楼道声控灯忽明忽灭,他靠在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地广阔,他竟然无处可去。
第四章
顾舟衍拖着行李箱,在研究院后勤处拿到了临时宿舍的钥匙。"
顾舟衍站在原地,感觉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沈清竹看向身边眼眶泛红的陆川,语气缓和了些许:
“陆川,你继续讲后面的内容。”
第九章
沈清竹的话像一把刀子,扎进顾舟衍的心脏后还在里面拧了一圈。
台下那些恍然大悟的、轻蔑的目光,更是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辅助工作?文书整理?不具备核心能力?
她当众否定他的全部价值,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只为给另一个男人铺路、正名。
陆川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得意,像根针,刺破了顾舟衍最后一丝理智。
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
委屈和愤怒汇成一股他从未有过的冲动。
他猛地站起身,径直就要朝台上走去。
就在他的脚刚迈上台阶第一步,手腕骤然被一股大力抓住!
沈清竹快步下来,她的手紧紧箍住他的腕,力道大得让他骨头生疼。
“放手!”顾舟衍挣扎,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沈清竹看也没看他,对着台下骚动的人群微一颔首:
“抱歉,我的助理只是来和确认一下一些细节。”
说完,她不顾顾舟衍的挣扎,几乎是半强制地,将他强硬地带离了报告厅前台。
门“砰”地一声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昏暗的灯光下,只有他们两人。
顾舟衍用力甩开她的手,赤红着眼睛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沈清竹,你为了他就这样把我踩成一个只会打杂的废物,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清竹沉默地看着他,走廊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就在顾舟衍以为她会继续用那些道理搪塞他时,她却突然上前一步。
一只手环绕住他的脖颈,另一只轻抚着他的侧脸。
然后,她仰起头,冰凉的唇瓣毫无征兆地覆上了他的。
这是一个短暂、干燥、没有任何情欲色彩的接触,一触即分。
顾舟衍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沈清竹微微退开些许,低头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样子,红唇微动了一下:"
而他一直像个多余的影子,努力追赶,却始终无法真正融入她的世界。
走到402门口,顾舟衍拿出钥匙开门。
宿舍条件简单,一床一桌一柜,带着独立卫浴,但很干净。
沈清竹把纸箱放在门口空地,动作随意。
她这才像是终于想起什么,抬眼打量了一下这间狭小的宿舍,目光重新落回顾舟衍身上。
“怎么想到住宿舍?”
顾舟衍把行李箱拖进来,声音平静:“婚房我卖了。”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什么。
或许是一句质问,或许是一丝惊讶,但身后只有短暂的沉默。
然后,他听到沈清竹语调都没变一下:
“住不惯就换一套,没必要委屈自己住这里。”
顾舟衍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她。
她根本不在意。不在意婚房,不在意他为什么搬出来。
甚至可能,压根没把他昨晚说的“取消婚约”当真。
陆川站在沈清竹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舟衍哥,那你先收拾,我和师姐还要去一趟数据中心。”
沈清竹冲他微一颔首,算是告别,便转身和陆川一同离开。
顾舟衍站在原地,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勒出红痕的手。
委屈自己?
他真正的委屈,是数年付出被视而不见。
是满腔热忱只能换来转账弥补,是舍命相护只得到愧疚的婚约,是永远比不上一个能让她露出笑容、让她觉得金贵的人。
酸涩感后知后觉地、汹涌地漫了上来,淹没了心脏,堵住了喉咙。
第五章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顾舟衍刚结束一组数据模拟,正在收拾东西。
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孙姐脸色发白:
“舟衍!快!你妈和你弟在门口闹翻了天,保安根本拦不住!”
顾舟衍心一沉,他那天出来后断了给家里的资金供给,没想到立刻就被找上门了。
他远远就听见弟弟顾耀嚣张的骂声和母亲王桂芬的哭嚎混作一团。
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王桂芬坐在地上拍腿哭喊:
“没天理啊!儿子有出息了就不认爹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