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林溪月听得忍俊不禁,又是怜爱又是无奈。
女儿能如此积极地将清修经历与未来规划联系起来,心态是好的,只是这“藏经阁洒扫”与“现代书店管理”之间的鸿沟,未免被女儿想得简单了些。
她放柔声音:“傻丫头,书店管理也有它的门道,不光是整理书那么简单。不过你有这个想法,愿意从事跟书籍相关的工作,妈妈觉得挺好。不急,等你回来,我们慢慢看,慢慢选。你现在可以多观察,多想想自己真正喜欢什么、擅长什么。”
挂了电话,十安并没有被母亲那句“不光是整理书那么简单”打击到。
相反,她真的开始认真考虑起“书店管理员”这个可能性。
安静的环境,浸润在书香里,与人打交道也多是关于书籍的简单交流,听起来确实比那些需要复杂人际和激烈竞争的职场更适合现在的她。
她甚至开始想象自己穿着舒适的棉布裙子,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间轻盈穿梭,为顾客寻找他们心仪读物的画面,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书脊和她的肩头。
晚上临睡前,她点开和沈知微的微信聊天框,分享了这个新鲜出炉的“职业构想”。
「沈姨,我跟我妈说,回去后想去书店当管理员!她觉得我把事情想简单了,不过我倒觉得挺合适的,我在藏经阁天天跟书打交道呢!(俏皮)」
沈知微的回复很快,带着一贯的温柔笑意:「十安真是可爱!这个想法很朴实呀。不过沈姨觉得,我们十安这么灵秀聪慧,只是做个普通的书店管理员,会不会有点委屈你的才华了?(拥抱)」
紧接着,似乎蒋听南就在旁边,沈知微又发来一条:「你蒋叔叔听到了,他说如果真对图书管理这类工作有兴趣,不妨眼光放远一点,可以考虑试着准备公务员考试,目标是市图书馆或者一些专业的文献机构。那样的平台更广阔,也能接触到更核心的业务,真正学以致用。」
沈知微跟着补充:「我觉得你蒋叔叔的建议挺中肯的。十安,你还年轻,可以多尝试,多挑战自己。不过不着急,慢慢来,想清楚了再决定。」
看着屏幕上沈姨和蒋叔叔一条条充满关切与指引的信息,十安心里像被暖流熨过。
他们从不嘲笑她天马行空或略显幼稚的想法,总是先给予温暖的接纳,再提供更有建设性的视角。
“考公”、“市图书馆”……这些词汇对她来说有些陌生,却也代表着更清晰、更稳定的路径。
她默默地将这些建议存在心里,像收集起几颗可能指引前路的石子。
聊完未来的规划,十安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对话框里的光标闪烁,映着她有些犹豫的眼神。
近两个月了,那个名字,那份惦念,像藏经阁窗棂上攀爬的常春藤,无声无息,却坚韧生长。
她最终还是轻轻敲下:「沈姨……住持在藏区,一切都还好吗?他……有跟你们联系吗?」
这条信息,像是投石问路,带着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期盼与小心。
沈知微看着这行字,心中了然。十安这孩子,心思纯净,情绪都写在脸上(哪怕是隔着屏幕的文字)。
这段时间以来,尽管十安尽量让生活充实,言语间也努力显得轻松,但沈知微何等敏锐,怎会听不出那偶尔流露的、关于某个人的淡淡怅惘和牵挂?
十安思念时序,这份心意,或许连女孩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但已足够真挚动人。
她回复:「时序不跟我们联系,都是我们去寻他。他这次去,估计是重要的修行和交流,需要极度的专注和静心,总会回来。」
回复完,沈知微沉思片刻,又打下一段话。
这话,既是对十安说的,也像是在梳理自己这段时间的观察与判断:
「十安,沈姨觉得,时序这次离开这么久,一定有他的原因。这孩子……从小到大,性子倔,心里装的事重。他或许是……遇到了一些连自己都没想明白的、新的困扰吧。」
沈知微没有说得更直白,但她心里明镜似的。
儿子蒋时序,她怀胎十月生下,看着他从小小一团长成挺拔少年,见证过他意气风发,也承受过他心如死灰后的决绝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