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那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漂亮、得体,两家又是世交。
蒋听南心里清楚,儿子对爱情这东西,似乎并不像他对事业那般有着炽热的执着。
他曾与儿子有过一次短暂的交流,时序当时的语气很平静,他说:“婚姻不过是人生的一部分,秦言知根知底,两家也合适,她愿意,我便没什么不可。”
他那时一心沉迷于构建他的商业版图,对感情之事,抱着一种近乎理性的务实态度。
所以,当双方家长提起,他略一思索,便点了头。
可谁能料到,那一场看似圆满的订婚宴,会成为摧毁一切的开端。
沈知微后来想,让她儿子最终心灰意冷、决绝远走的,或许并不仅仅是未婚妻的背叛本身。
时序后来虽从未与他们说,但蒋听南通过一些零星的渠道和作为父亲对儿子的了解,大致拼凑出了儿子心中的死结——
他或许能理解感情的不由自主,秦言若真与林风两情相悦,大可以早些坦白。
为什么偏偏要等到订婚宴的前夜,用一封信件,让他和他的家族瞬间沦为整个京圈茶余饭后的笑柄?
那份羞辱感,对于从小骄傲到大的时序来说,是致命的。
更让他寒彻骨髓的,是“人心”。
林风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一起闯祸,一起打球,一起创业初期挤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吃泡面,那是他视为兄弟的人。
平日里把酒言欢,称兄道弟,为何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联手给予他如此致命的一击?
这让他如何去相信往日的情谊?
如何去分辨身边的人,哪一张是真心,哪一张是假面?
商业的挫折打不垮他,但这种对人格的羞辱和对信任根基的彻底摧毁,将他一直赖以生存的理性世界击得粉碎。
蒋听南想到这里,沉重地闭上了眼睛,一股深切的懊悔涌上心头。
当时,儿子提出要离开京市,出去走走散心时,他看着儿子那双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无尽疲惫和空洞的眼睛,竟没有强行阻拦。
他只以为儿子是需要时间和空间去舔舐伤口,想着等他冷静下来,想通了,自然会回来。
毕竟,蒋家和父母,还有他一手创办的公司,都在这里。
他哪里能想到,这一走,竟像是断线的风筝。
儿子没有去任何他们熟知的地方,而是直接上了高原,进了藏区,最后竟……入了佛门,一待就是十年,一去不返。
“早知道……早知道他一走就再不回头,我当时说什么也不会让他离开……” 蒋听南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悔和自责,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妻子。
“是我对不起你,知微,没能把儿子留住……”
这十年,他看着妻子因为思念儿子而日渐憔悴,看着她在无数个夜晚暗自垂泪,这份愧疚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沈知微感受到丈夫身体的微颤和话语中的沉重。
她抬起头,伸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眼中虽有泪光,却带着理解与宽容:“不怪你,听南。当时那种情况,谁又能料到他会走上这条路?我们都以为……他只是需要时间。”
她语气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异常坚定,“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看到了一丝光。无论时序是因为什么对那女孩不同,这都是十年来唯一的变数。我们……我们耐心些,再等等,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