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堂弟,每次去你家都大包小包,嘴又甜。”
“哪像你,半年不露面,一联系就是要钱!”
远房姑姑也帮腔:“陈然,你爸妈对你严格,那是为你好,望子成龙。”
“你小时候多乖啊,怎么现在变成这样?是不是在外面交了坏朋友?”
“我看就是心思歪了。” 二叔冷哼一声,“自己没本事挣不到钱,就眼红堂弟,还想开店?”
“你有那脑子吗?别到时候赔得裤衩都不剩,又回来哭爹喊娘!”
“没错!”我妈指着我的鼻子骂,“给你钱就是打水漂!我们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凭什么给你拿去糟蹋?”
“你堂弟好歹进了国企,稳当!你呢?”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就没那发财的命,老老实实打工不行吗?非要瞎折腾!”
“不是做生意的料,偏要逞能。” 二婶语气讥讽,“跟你妈顶嘴的时候倒挺能耐,有这精神头,不如想想怎么多挣点工资,少惦记家里这点东西。”
我爸一直铁青着脸没怎么说话,这时才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个报纸包着的方块,重重拍在唯一的破书桌上。
“喏!这里是三万!”
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极度的不耐烦和厌恶。
“就当打了水漂!这是最后一次!”
“拿了钱,以后你爱干嘛干嘛,别再来烦我们!”
“我们就当没你这儿子!”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包钱上,然后又看向我。
眼神里有施舍,有鄙夷,还有看好戏的催促。
我没动。
我妈胸口起伏,瞪着我:“还愣着干什么?拿着啊!你吵吵着要跟家里断绝关系,不就因为这三万块吗?”
“现在给你了!以后别再拿不借钱说事!”
“对了,记得写欠条!”
二婶撇撇嘴。
“拿了钱,赶紧给你爸妈赔个不是,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难看死了。”
远房姑姑催促:“快拿着吧陈然,再跟你爸服个软,这事就算过去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我抓起了纸包。
很轻,又很重。
我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窗户,用力推开。
“你干什么?!”
我妈尖叫道。
我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一挥。
将那三万块钱,用力扔了出去。
"
“你是哥哥,要懂事。”
她的话那么真诚,眼神那么恳切,让我觉得自己的怀疑都是罪恶的。
高中三年,我每个月的生活费是五百块。
在学校里,这钱只够吃食堂最便宜的饭菜,还要经常饿肚子。
我不敢参加任何需要花钱的活动,连同学过生日送张贺卡都要犹豫好久。
有次我爸来学校看我,正巧碰见我在食堂吃白饭拌免费的紫菜汤。
他皱了皱眉。
“怎么吃这么差?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要均衡。”
我以为他可怜我,会给我加点钱,结果他转头就说:“不过艰苦点也好,能磨练意志。”
几天后,我听说堂弟报了钢琴班,学费四千八。
我爸赞助了三分之二。
大学我考到外省,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
可生活费依旧是紧巴巴的,每个月八百块,交完话费网费,剩下的刚够吃饭。
室友们周末聚餐,看电影,逛街,开开心心。
我只能找借口待在图书馆。
有次实在推脱不掉,硬着头皮去了,回来吃了半个月泡面。
大二那年寒假回家,晚上上厕所时,听到卧室里传出聊天声。
“老公,咱们给陈然的生活费是不是太少了?现在物价涨了。”
我爸皱眉:“少什么少,男孩子要穷养。”
“对了,小宇昨天说想换新手机,我从你那拿了三千。”
我妈掩嘴轻笑:“应该的,那孩子嘴甜,上次还说以后赚钱了要孝敬我们呢。”
我站在门外,手脚冰凉。
3
大学毕业时,找工作四处碰壁。
我给家里打电话,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帮我问问有没有什么机会?
我爸直截了当:“我们没那个本事,自己的路自己走。”
“还有,我们以后不会在你身上花一分钱,你二十二了,也该独立了。”"
这时,我妈抢回了手机,怒火因为我的顶撞而烧得更旺。
“对!就是我们给的!怎么了?”
“我们的钱,想给谁就给谁!”
“给你堂弟买车我们乐意!你凭什么质问我?你算老几?”
“我告诉你陈然,就你这种态度,以后一分钱都别想从我们这儿拿到!”
“还开店?以后亏了钱,你去卖血卖肾吧!”
“反正别来找我们!”
“养你这么大,没见你有多大出息,倒是学会跟家里人算账了?”
“你堂弟至少知道感恩,逢年过节经常回来看看我们。”
“而你呢?半年不见人影,一打电话就是要钱!”
“我们欠你的啊?”
“早知道你是这种货色,当初我怀孕时就该打掉!”
2
我听着,忽然觉得想笑。
等她的骂声暂歇,才轻轻开口:
“您说得对。”
“钱是你们的,爱给谁给谁。”
“我确实没资格过问。”
我顿了顿,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
“既然这样,从今往后,你们就当没生过我吧。”
“我会自动消失,不会再找你们要一分钱,也不会再碍你们的眼。”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我妈气急败坏的尖叫。
我没再听下去,挂断了电话。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三万块钱的网贷已经到账。
利息很高,还款计划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原本,这该是来自父母的支持,是带着温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