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警察带走时,王桂芬还在哭嚎:
“舟衍!我是你妈啊!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顾舟衍看着母亲和弟弟被带上警车。
周围人群散去,但刚才被指指点点的目光仍如芒在背。
他勉强站起,却踉跄了一步。
沈清竹扶了他一把,看到他的伤。
“去一趟医务室吧。”
顾舟衍抬起眼,看到她垂下的眉眼。
这个神态,让他倏然想起了高中时的她。
那时沈清竹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天才,竞赛奖项不断,永远高悬在光荣榜顶端。
即使性格淡漠,也是无数少年人仰慕的对象。
而顾舟衍成绩中庸,父母也不关心他,是班里最不起眼的存在。
他们的人生,本不该有交集。
直到一次被顾耀诬陷而被父亲揍瘸了腿,因不想被其他人发现异常,所以体育课上僵坐在操场角落。
在等所有人都离开时,却听见脚步声去而复返。
是沈清竹。
她将一瓶碘伏和一包纱布轻轻放在他身边。
“他们都走了。”她语气平淡,视线礼貌地避开他青肿的脚踝,“雨大,没人会看见。”
窗外倾盆大雨,他看见她湿漉漉的头发和肩膀。
那一刻,心脏失控的轰鸣盖过了窗外雨声。
第六章
他在家是多余的,在校是透明的。
偏偏是这个他连仰慕都不敢的少女,在他最狼狈时维护了他摇摇欲坠的自尊。
沈清竹施舍给她一点光,他便如飞蛾扑火。
后来他拼命学习,勉强和她进了同一所大学。
她依旧是天之骄女,毕业后成为研究所最年轻的首席。
他往研究所里投了简历,放弃一切晋升机会,只为站在沈清竹身边。
“顾舟衍?”
她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校医正在为他清理伤口,沈清竹站在一旁,语气平淡。"
航班CA1837,明晚八点抵京。来接。
顾舟衍看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平静地回复了三个字。
不方便。
第二章
顾舟衍动作很快。
婚房里属于他的痕迹,一天之内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中介带着客户来看房时,几乎看不出这里曾有人生活过的气息。
就像他这个人,花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在沈清竹的生命里留下什么印记。
“顾先生,您确定急售吗?这个地段和装修,挂这个价格很吃亏的。”
“确定。”顾舟衍签好委托协议,声音平淡,“越快越好。”
这栋房子是他当初满怀憧憬买下的,现在他要离开了,也没必要了。
研究院要求他完成工作交接再走,他还得留在总部半个月。
沈清竹和陆川回来的那天,京市下了场不小的雨。
顾舟衍在实验室整理数据,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清竹的消息:
已落地。
以前,无论多晚,无论天气多糟,只要看到这三个字,他都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赶过去。
就算他重感冒发烧,还是强撑着开车去接,结果在等她时烧晕了过去,最后还是沈清竹自己打车回的实验室。
她后来知道,也只是淡淡说了句:“下次不舒服,不用来。”
没有关心,只是陈述。
他却为这句“不用来”难过了很久,觉得是自己搞砸了。
顾舟衍按熄屏幕,继续核对数据。
研究院为载誉归来的沈清竹和陆川举行了小范围的接风宴。
顾舟衍本不想去,但副院长亲自开了口,他找不到理由推脱。
他到得晚,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宴席已过半程,主角自然是坐在主位的沈清竹和紧挨着她的陆川。
陆川正绘声绘色地讲着峰会上的趣事,逗得满桌笑声不断。
连一向孤僻的沈清竹,也只是安静地坐着,没有流露出丝毫不耐。
偶尔陆川说到兴奋处揽住她的肩膀摇晃,她也只是微微蹙眉,并未躲开。
“哎呀,说起来昨天真是狼狈死了。”"
顾舟衍从师姐的办公室离开,走出行政楼时,外面的大屏正直播着国际峰会的现场。
几个人聚在屏幕下仰头看着,兴奋地交头接耳:
“快看!是沈首席和陆川师兄!”
“他们站在一起好配啊……听说这次陆师兄的论文还是沈首席亲自指导的。”
“沈首席这么高冷的人居然亲自指导,果然就算是冰山也会被陆师兄这样的太阳融化啊。”
周边的喧嚣让他头晕眼花,全院上下都在夸赞陆川与沈清竹的般配。
而他陪伴了沈清竹这么久,却没几个人知道他才是她的正牌未婚夫。
顾舟衍压下难受的眩晕感抬头去看。
屏幕特写里,陆川正侧身对沈清竹耳语,而她微微低头倾听。
二人距离极近,但她却毫无不适。
那个连他汇报工作时都要保持三米安全距离的人,此刻却允许别人的气息拂过耳畔。
他曾以为,她划下的界限无人能越。
可是陆川的出现,让他看见了不一样的沈清竹。
他想起他第一次从沈清竹口中听到“陆川”这个名字。
那时她面对着一堆杂乱的数据,脸上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陆川又把样本顺序弄混了。”
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是一种无奈和纵容。
陆川是导师的儿子,因这层关系与沈清竹师出同门,被强塞进组。
他像六月的骄阳,张扬,肆意。
他能直接抽走沈清竹指间的铅笔在稿纸上演算,会把自己喝过的咖啡递到她唇边,甚至在她凝神思考时,重重拍她的肩膀大笑。
而沈清竹也从最初被陆川靠近时身体的瞬间僵硬,到后来默许他弄乱她的桌面。会接过他递来的、她从来不喝的饮料,甚至在他讲笑话时会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见陆川在实验室里俯身亲在沈清竹的脸侧,而那个连他指尖无意相触都会瞬间僵硬避开的沈清竹,只是怔了一下,双颊泛红,却没有推开。
他永远不会知道,原来沈清竹真正喜欢一个人,也会像所有笨拙的少女一样,心跳失序,原则尽毁。
顾舟衍回到了他们的婚房,从装修至今,沈清竹一次都没有踏足过。
他平静地拉开衣帽间,将自己购置的衣物一件件取下叠好。
那些他精心挑选的居家用品,他曾经幻想过与她共度的温暖日常,此刻都成了无声的讽刺。
他找来纸箱,将属于自己痕迹的物品仔细打包,预约了快递上门取件。
做完这一切,手机屏幕亮起。
是研究院西北分部岗位调动申请正式获批的通知。
几乎同时,沈清竹的消息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