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在这难得的闲暇里,过去几年如同褪色的电影胶片,一帧帧在脑海中清晰地回放。
我想起公司初创最艰难的那段日子。
为了攻克第一个关键客户的技术壁垒,我带着当时仅有的几个技术骨干,连续三个月吃住在公司。
晚上困了,就在办公桌下铺张纸板打个盹。
最终,我们不仅解决了问题,还为客户设计出了一套远超预期的优化方案,赚得了公司的第一桶金,也奠定了技术口碑。
还记得有一次,竞争对手恶意攻击我们的服务器,导致服务近乎瘫痪,客户怨声载道。
是我不眠不休四十八小时,带领团队追踪溯源,不仅成功抵御了攻击,还反向锁定了对方的漏洞,为公司避免了巨额损失,也狠狠反击了对手的挑衅。
那一战,让公司在业内声名鹊起。
更难忘的是获得国际大奖的那个无人机项目。
最初的构想源自于我硕士时期的研究,核心的飞控算法和动态路径规划模型。
是我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满屏的代码和数据,一遍遍推演、调试、优化,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最初那简陋的 demo,甚至是在我家客厅里组装测试的。
可以说,这个项目的灵魂和骨架,从一开始就刻着我的名字。
正是在这些硬仗中,公司从一个只有十几人,挤在简陋写字间里的小团队,一步步发展壮大,技术实力不断增强。
最终凭借那个无人机项目斩获国际大奖,获得巨额订单,估值飙升,走到了即将上市的门槛前。
公司创始人老苏总,是一位锐意进取又颇具慧眼的中年人,对我极为器重。
他不仅在工作上给予我绝对的信任和支持,在私下里也曾多次拍着我的肩膀,对旁人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沐然那丫头要是有陈然一半稳重能干就好了,我看啊,将来把这丫头和公司都交给他,我才放心。”
4
那时苏沐然还在国外读书,这些话大家只当是老板的戏言。
但那份认可和期望,曾让我倍感温暖,也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老苏总因病骤然离世,在国外学了几年管理和艺术的苏沐然仓促回国,接手了公司。
起初,她对我还算客气,遇到技术决策也会询问我的意见。
但不知从何时起,公司的氛围开始悄然改变。
她带来的那一套强调“态度”、“奉献”、“企业文化”的管理模式,渐渐取代了过去以技术和结果为导向的务实风格。
汇报的PPT做得是否精美,下班后工位是否还亮着灯,是否积极参与公司组织的团建活动。
这些表象的东西,似乎比她父亲当年更看重的实际技术贡献和项目成果,更能影响她的判断。
我沉浸在对技术本身的追求里,对这些变化有些迟钝。"
我主导开发的无人机程序获得国际大奖,卖了三个亿。
公司承诺奖励五百万。
可到了发工资那天,五百万被新来的实习生领走了。
我以为财务搞乌龙,直接冲进老板办公室。
“苏总,那五百万的奖金是不是弄错了?”
苏沐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陈然,我深度了解过,程序大部分核心代码都是临川写的。”
“人家经常加班到深夜,周末也在公司,而你呢?”
“忙完工作就玩手机,到点就回家,态度决定一切啊。”
我差点气笑了。
“他只是一个实习生,认得全代码吗?”
“好了!”苏沐然打断我,“公司的决定不会错,所有人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另谋高就。”
她将一份辞职信扔在桌上。
心凉透顶,我当场签下名字。
临走前撂下狠话:“姓苏的,如果以后有什么技术问题,麻烦你去找那位经常加班的季临川解决,别来烦我!”
她满不在乎地笑了。
“没问题。”
1
经过办公区域时,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声。
“瞧,出来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啧啧,五百万啊,飞咯,换谁谁不气?”
“气有什么用?自己没本事守住,怪得了谁?苏总说得对,态度决定一切。”
“就是,人家季临川天天加班到深夜,他倒好,准点下班,雷打不动,功劳还都想占着,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一个尤为尖刻的男人声响起,是平时跟季临川走得近的老李:“我看啊,他就是倚老卖老,结果玩脱了,活该!”
“可不是嘛,还以为项目离了他就不转了,结果人家季临川顶上来,代码写得更漂亮!我看他那‘主导开发’的水分大得很!”
“听说他上个月天天跑医院,应该是家里有事吧?”
“切,谁家里没点事?就他金贵?”
“公司是讲奉献的地方,临川那样的才是榜样。”"
直到这次五百万奖金事件,如同一声惊雷,彻底将我震醒。
苏沐然需要的,不是一个能攻城略地的技术核心,而是一个符合她管理哲学的“榜样”。
而季临川,恰好对了她的胃口。
休息一个月后,我开始浏览招聘网站,更新简历,并向几家业内知名的技术公司投递了申请。
起初我信心满满,以自己的履历和技术实力,找一份理想的工作并不困难。
然而,投出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
偶有几家发出面试邀请,却在技术面谈后态度急转直下,言辞闪烁,最终不了了之。
几次碰壁后,一位相熟的前同事私下告诉我真相:“陈哥,不是你的技术不行……是有人在圈子里放了话,说你品行不端,倚老卖老。”
“还窃取实习生劳动成果,甚至动手打人。”
“现在不少公司都认为你是业界毒瘤。”
我瞬间明了,这是苏沐然的手笔。
她不仅让我滚蛋,还要断我的路。
母亲见我连日眉头紧锁,追问之下得知原委。
她气得脸色发白,当即就要出门:“我去找她理论!怎么能这么污蔑人?”
我拉住母亲的手,轻轻按住她:“妈,不着急。”
我看着窗外,语气平静。
“时间差不多了。”
“很快,她会亲自上门求我。”
母亲疑惑地看着我,刚要开口,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正是“苏沐然”的名字。
我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陈然?” 苏沐然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带着明显的焦灼,“你现在立刻到城西的飞宇科技来一趟,十万火急!”
“我们卖给他们的无人机程序在最终演示环节出现严重故障,飞控系统间歇性失灵,路径规划完全混乱!”
“客户极度不满,今天必须解决!”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激烈的争执声。
我等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苏总,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我已经辞职了,公司的技术问题,你应该去找那位拿了五百万奖金,经常加班到深夜的季临川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