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眼前一黑。
“你扔哪儿了?!”她抓住沈薇的肩膀,力道大得吓人。
“疼......阿栀姐你弄疼我了......”沈薇挣扎,“就、就是楼下的垃圾站啊,今天早上清运车已经来过了——”
林栀推开她,疯了一样冲下楼。
深夜的垃圾站散发着腐臭。
几个巨大的绿色垃圾桶立在那里,里面空空如也。
清运车每天早晨六点准时来。
她离开了三天。
那些遗物,早就被碾碎、压缩、运往不知道哪个填埋场。
林栀跪在垃圾站前,徒手去翻那些残留的污渍。
指甲缝里塞满腐臭的垃圾,但她什么都找不到。
没有玉镯的碎片。
没有褪色的小红花。
没有那张全家福。
什么都没有了。
“妈......小宇......”她低声呢喃,眼泪砸在肮脏的地面上。
5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皮鞋停在面前。
林栀抬头。
顾承屿站在那里,皱眉看着她:“大半夜的不回去睡觉,你在垃圾堆里翻什么?”
“沈薇把我妈和小宇的遗物扔了。”林栀站起来,浑身发抖,“顾承屿,你为什么让她住进我家?为什么动我的东西?”
顾承屿微愣,蹙了蹙眉:
“人都死了,留着也是徒增伤感。扔了就扔了吧。”
扔了就扔了吧。
轻描淡写的六个字。
林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她一字一句,“顾承屿,那是我家人留给我在这世上最后的念想。”
沈薇也下楼了,怯生生地躲在顾承屿身后:"
“把骨灰还给我。”林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沈薇脸色煞白:“阿、阿栀姐,你冷静......”
“我说,把骨灰还给我。”
“已经......已经混在黏土里了,取不出来了......”沈薇哭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狗狗祈福......”
“祈福?”林栀扣动扳机的手指缓缓用力,“用我弟弟的骨灰,给你的狗祈福?”
“林栀!住手!”
顾承屿冲进来,一把夺过她的枪。
他看了眼哭成泪人的沈薇,又看向林栀手里的枪,脸色铁青:“你疯了?!用枪指着同事?!”
“她把我弟弟......。”林栀说。
“够了!”
顾承屿没给她辩解机会,将浑身颤抖的沈薇抱进怀里安抚:
“没事了,我回来了,没有人敢伤害你。”
再看向林栀时,眼神冷得快要结冰。
“屿哥哥......”沈薇抽泣,“算命的说这样可以给小宇弟弟积福,我是好心......”
“听到没有?她是好心给你弟弟积福!”顾承屿对林栀吼道,“你现在的情绪极不稳定!。从今天起,你停职反省,关三天禁闭!”
禁闭。
又是禁闭。
林栀看着他护着沈薇的样子,忽然不哭了,也不闹了。
她只是轻轻地说:
“顾承屿,你会后悔的。”
“后悔?”顾承屿冷笑,“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答应娶你。林栀,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偏执、冷血、不可理喻!”
沈薇适时地拽了拽他的衣角,软声道:
“屿哥哥,我还没吃晚饭......听说阿栀姐手艺很好,我想尝尝。”
顾承屿看向林栀,抬手不容置疑地指向厨房:
“去,给小薇做饭。这是你该做的。”
林栀沉默地走进厨房。
距离离开只剩几天,她不想再横生枝节。
一个多小时后,几道菜上桌。"
那家法餐厅。
林栀当然记得。
那是他拿到第一份工资后,带她去的地方。
灯光朦胧,他笨拙地喂她甜点,眼中星光璀璨:
“阿栀,这里会是只属于我们的记忆。往后的每一个纪念日,我都陪你在这里过。”
原来,独属的承诺可以轻易分享。
珍贵的记忆也能随手赠人。
林栀松开几乎掐进掌心的指甲,心底最后一丝波澜归于死寂。
见她沉默得异样,顾承屿心头莫名一慌,再次上前握住她的手,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安抚:
“没事了,都过去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是你的嘉奖典礼,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属于你的荣耀。”
他的触碰让她指尖一颤,随即是更深的麻木。
第二天,嘉奖典礼。
林栀仔细整理了检察制服,将那些无法被岁月磨灭的伤疤,坦然地留在领口与袖口隐约可见的位置。
这些勋章,是她用命换来的。
顾承屿早已手持奖杯站在台上,看向她时,眼中确实有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与......某种她曾误读为“骄傲”的光芒。
直到她捕捉到他投向后台那匆匆一瞥——瞬间柔化了的眼神,是她从未享有过的温存。
那个角落,站着巧笑嫣然的沈薇。
心脏像被冰锥猝然刺穿,钝痛蔓延。
她强行压住翻涌的苦涩,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他。
大屏幕开始播放她的事迹影片。
激昂的音乐中,画面却陡然一跳——
凄厉的哭喊声瞬间刺穿礼堂!
屏幕上,是十八岁的林栀,衣衫不整,被一个赤裸上身的肥胖男人死死压在身下。
男人脸上是令人作呕的狞笑。
那是她的继父王强。
那个企图强暴她,被她母亲拼死拦下的恶魔。
那是她最深最脏的噩梦,是她用尽余生力气想要埋葬的过去。
即便如今,夜半惊醒,冷汗仍会浸透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