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趴在周砚京的头顶,忽然攥住他的头发叫起来:“爸爸爸爸!看那边的船,有龙的角!”
周砚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艘龙舟的船头雕着栩栩如生的龙头,龙眼嵌着的琉璃片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船尾的鼓手正扬起鼓槌,试敲了两声鼓点,周遭的人声都跟着静了一瞬。
发令枪响的瞬间,所有龙舟齐齐破水而出,船桨落得又快又齐,砸起的水花在江面上溅出一片银白,鼓手的呐喊混着江风撞过来,连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周珩兴奋地拍着周砚京的肩膀,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喊加油,周砚京抬手扶住他的腿,目光落在江面上,嘴角却不自觉地松了些——很久没有这样的时刻了,不用想公文里的漏洞,不用想家族里的权衡,只需要陪着儿子,听着江面上的喧嚷。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周砚京腾出一只手摸出来,是唐琬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
叔叔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让你带小珩晚上一起去老宅吃晚饭。
周砚京正欲回复妻子的消息,后面的人群突然拥了过来,他的身子被挤得猛地晃了一下,肩膀上的儿子还在不停地欢呼,一下没抓稳,从他肩头栽了下来。
他扔掉手机,眼疾手快去拉儿子,结果只拉到了儿子的鞋子。
小家伙从爸爸肩头栽下来,一下磕到了绿化带水泥花坛的棱角处。
周砚京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扔掉手中的鞋子,弯腰去抱头朝下躺在地面上哇哇大哭的儿子。
周围的人群看见有小孩被挤摔了下来,自觉让出一块空地,离父子俩远远地,害怕被讹上。
有个好心人将他掉在地上已经摔碎屏幕的手机捡起来塞进他的衣服口袋。
可怜的孩子额头被水泥棱角磕了一个长口子,鲜血不停地往外冒。
周砚京用手捂住儿子的额头,将他抱起来朝人群外飞奔出去。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掌,顺着他的胳膊肘往下流,止都止不住。
怀里的儿子声音虚弱,“爸爸,疼。”
周砚京眼角发胀,边跑边安慰怀里的孩子,“小珩,乖,你再坚持一下,爸爸马上就带你到医院。
人群外,龙舟赛有专门服务的医疗团队在外驻守,以防意外情况发生。
医生看见周砚京抱着满脸鲜血的小孩赶紧迎了上来。
周砚京和孩子一起被送往最近的医院。
孩子被送进手术室,周砚京站在外面,内心从未有过的恐慌。
“病人失血过多,需要马上输血。”手术室门打开,护士对着外面的周砚京着急地说道。
“抽我的血,我是孩子的父亲。”周砚京说着已经挽起袖子,跟着护士准备去采血。
护士拿着采血针管靠近时,周砚京的目光还死死黏着手术室紧闭的门,掌心残留的血迹冰凉刺骨,混着额角的冷汗往下滑。
他满脑子都是小珩虚弱的 “爸爸,疼”,根本没心思顾及采血时的刺痛,只恨不得把自己的血直接输给儿子,替他扛下所有伤痛。
“家属,您的血型是 A 型,孩子是 AB 型,不符合输血条件。” 拿着样血化验的护士回来了,她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猛地扎进周砚京的耳膜。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抓着护士白大褂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你说什么?不可能!我是他爸爸,怎么会血型不合?”
护士被他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解释:“家属您冷静点,血型遗传确实有多种可能,也不排除检测误差,我们已经加急重新化验了,您先别急……”
“重新化验?” 周砚京的声音发颤,脑子里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