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有。
她的眼神甚至没有为他多停留一秒,便已转向身旁摇摇欲坠的齐秋阳,目光流转间,是毫不掩饰的维护与抚慰。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上冰冷的木质长椅靠背,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五年来,他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整日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和车间。
无数个通宵达旦的调试配方,无数次推倒重来的绝望。
他视若生命的孩子,他以为能共同守护的结晶......
却在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被轻易抹杀,归为他人所有。
爆裂的掌声再度响起,而他,却像个小丑般站在台下。
后续的采访环节,他被保卫干事"请"到台上,僵立在齐秋阳身旁。
记者的问题尖锐,他却只能在左念姝冰冷的注视下,如同被输入指令的机器人,一字一句,机械地作出回应。
回去的厂区走廊空荡寂静。
左念姝的皮鞋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面前。
她眼中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些,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明彦,"
她揽住他,轻声开口,声音竟有一丝罕见的柔和:
"晚晚的事......我听说了。你,节哀顺变。"
陆明彦死寂的心湖,因这声呼唤和提及妹妹的名字,微微荡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涟漪。
她......还记得晚晚?
然而,下一秒。
"这是一场谁都不愿看到的意外。"
左念姝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规劝的意味:
"与秋阳无关。要怪,只能怪晚晚那孩子......运气不太好。"
"左念姝!!"
陆明彦狠狠推开她,目眦欲裂,死死盯住眼前这张无比熟悉、此刻却陌生到极点的脸。
"那是我妹妹!也是从小叫你念姝姐姐的晚晚!她是被人活活虐杀的!齐秋阳就是凶手!你到现在还要替他开脱?!!"
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和着血泪挤出:
"我要报警!我要让他杀人偿命!让他给我妹妹陪葬!"
左念姝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此反应,脸上那点本就微薄的温情瞬间消退,恢复成一贯的冰冷与掌控。
"陆明彦,别天真了。""
当夜,陆明彦发起了高烧。
昏沉中,他回到了阳光明媚的福利院。
矮小的晚晚躲在他身后,咯咯笑着:"哥哥,找到我呀!"
他笑着转身,伸手去抓,触碰到的却是一只冰冷的手。
梦中的左念姝缓缓回头,对他温柔浅笑。
下一秒,那笑容扭曲、裂开,变得狰狞......
"你还有脸睡?!"
一声厉喝伴随着剧痛传来。
左念姝对他瞬间肿起的额头和涣散的眼神视若无睹,就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垃圾,一路将他狼狈不堪地拖出卧室,拖下楼梯。
他的身体在坚硬的楼梯台阶上不断磕碰、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撞得他浑身骨头仿佛散架,头晕目眩,几欲呕吐。
最终,他被狠狠扔在客厅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头顶传来左念姝冰冷而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他的脊椎:
"跪下!给秋阳道歉!"
4
陆明彦以为自己烧出了幻觉,可抬起头,额角伤口的刺痛和左念姝冰冷的视线,都在告诉他这是残酷的现实。
"道歉。"
她红唇轻启,字字清晰:
"你听不见吗?"
她向前一步,声音里淬着毫不掩饰的指责:
"秋阳被你吓得一夜没睡安稳,高烧说胡话!要不是我整晚守着他,后果你想过吗?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为你求情,而你呢?"
"......你在他房间,守了一整夜?"
陆明彦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左念姝被他眼中瞬间腾起的绝望和质问刺得心头一慌,随即用更冷的语调掩饰:
"他是我弟弟!受了惊吓需要人陪,有什么问题?陆明彦,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
"姐,别怪明彦哥......"
齐秋阳适时地虚弱开口,苍白着脸去拉左念姝的衣袖,眼里迅速蓄起泪水: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非要姐陪着......明彦哥只是太伤心了,他不是故意的......"
左念姝立刻心疼地将他揽住,看向陆明彦的目光只剩下厌弃:
"听见了吗?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替你说话!陆明彦,晚晚是意外,可这不是你肆意妄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