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渊心头一震。
他记得新婚夜,红烛下,她偷偷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慕和欢喜,亮得惊人。
他也记得,后来每次他胃疼,她总会第一时间端来温热的汤,眼神关切。
他让她不必做这些,有下人。
她却红着脸,小声说:“妾身想为王爷做点什么,看到王爷喝下去,妾身心里就欢喜。”
他明明不喜欢她,娶她不过是皇命难违,权宜之计。
他心里只有若泠,谢流筝这个正妃,从来只是个摆设。
可如今,看着她这副恭敬疏离、仿佛他只是个需要应付的王爷的模样,看着她眼中再无半分当初的情意,他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莫名的不舒服,甚至有些……空落落的。
“若泠她需要我。”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有些生硬,“你……不要心存芥蒂。”
“不会不会!”谢流筝立刻摇头,语气诚恳得近乎急切,“王爷快去吧,妹妹的病要紧!妾身恭送王爷!”
看着她这副恨不得立刻送他走的模样,萧祁渊胸口那口气更闷了。
他沉着脸,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谢流筝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
她转身,扶起还跪在地上的春桃。
“疼吗?”她轻声问。
春桃眼泪掉得更凶,却摇头:“不疼。奴婢知道,王妃是为了救奴婢……”
“你知道就好。”谢流筝拿过帕子,轻轻擦去她的泪,“你刚才那样编排侧妃,若王爷真动了怒,你的命就保不住了。”
“你虽进府晚,但大概也听过传言……还记得你进来之前,这王府里的三百零三个丫鬟,都是怎么没的吗?”
春桃浑身剧烈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是……是真的?”她声音发抖,“真的就因为侧妃娘娘做了个梦,梦见有个看不清面容的丫鬟勾引了王爷,她担心,落了一滴泪,王爷就心疼,为了她……杖毙了府中所有丫鬟?”
谢流筝缓缓点了点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现在你该知道了,”她声音轻得像叹息,“魏若泠在王爷心中的地位。”
“王爷爱她,如命。”
春桃捂住嘴,压抑地哭出声:“可您才是正妃啊!王爷如此爱侧妃,却对您没有任何情分,您……您不心痛吗?”
心痛吗?
谢流筝麻木地想。
以前爱他的时候,或许是痛的。
痛得撕心裂肺,痛得夜不能寐,现在……不爱了,也就只剩麻木了。
“慎言。记住,在这府里,魏若泠才是天。你可以得罪我,甚至可以偶尔冒犯王爷,但绝不能得罪她。因为王爷,会要你的命。”"
魏若泠却倚着他,娇声道:“王爷,我突然想吃鲫鱼了。听说古有卧冰求鲤的佳话,不如今日我们也效仿一下?就让姐姐身边这个新来的小丫鬟去试试吧?也算给她个表现的机会。”
春桃腿一软,噗通跪下,声音发颤:“侧妃娘娘饶命!奴婢……奴婢这几日身子不便,来了葵水,实在不能碰冰水啊!”
萧祁渊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说什么——
“我去吧。”
谢流筝平静的声音响起。
萧祁渊猛地转头看她,眼中满是震惊:“胡闹!你一个王妃,成何体统!而且你刚……身体还没养好,怎么能碰冰水!”
谢流筝心里一片冰凉。
她知道,魏若泠今天就是冲着她来的,不达到目的不会罢休。
这次是为难她身边的人,下次指不定想出什么更恶毒的法子。
春桃胆子小,经不起吓。
而且,她马上就要走了,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
“妾身身体早好了,王爷不必挂心。”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不过是抓条鱼,妾身幼时在边关,也常冰钓,算不得什么。妾身……也挺喜欢冰水的。”
她说的是实话。
未嫁他时,她也是恣意过的。
“你!”萧祁渊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到了,声音沉了下来,“为了一个丫鬟,你至于如此吗!”
谢流筝心口微微一刺。
看,在他眼里,任何人的命,都不如魏若泠一时兴起的念头重要。
第四章
她没再说话,只是转身,朝着不远处结了厚冰的湖边走去。
“谢流筝!你给我站住!”萧祁渊厉喝。
谢流筝脚步不停。
春桃哭着扑上来想拦,被她轻轻推开。
湖边寒风刺骨,谢流筝蹲下身,看着冰面下隐约游动的黑影。
她挽起袖子,露出纤细苍白的手腕,然后俯下身,用体温去融化坚冰。
真的很冷,冰寒刺骨,很快她的手指就冻得通红,失去知觉,嘴唇也泛起了青紫色。
但她只是咬着牙,用体温将冰面渐渐融化出一个小洞。
一条肥美的鲫鱼被光线吸引,游了过来。
谢流筝看准时机,伸手去抓——
可就在她指尖碰到鱼尾的瞬间,承受了体温和重量的冰面,忽然发出一声脆响,以大洞为中心,裂纹迅速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