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躺下,闭上眼。
随他去吧。反正,她很快就要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谢流筝一个人在房里养伤。
春桃有时会红着眼睛进来,告诉她外面的事。
“王妃,王爷这几天一直在哄侧妃娘娘。说是侧妃娘娘因为王爷不顾危险下湖救您,吃醋生气了,觉得王爷心里有了您,哭了好久,王爷怎么哄都没用。”
“侧妃娘娘真是,明明是她让您去抓鱼,害您落水的!现在倒打一耙!”
“王爷也是……是非不分!”
谢流筝总是平静地听着,末了,淡淡地说一句:“慎言。记得我说过,在这府里,魏若泠是天。”
春桃只能愤愤地闭上嘴。
这天下午,萧祁渊忽然又来了。
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几个拿着棍棒的粗使婆子。
他站在屋内,看着靠在软榻上的谢流筝,许久没说话,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谢流筝看着他身后那些人手里的棍棒,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平静地问:“王爷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萧祁渊被她点破,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
他移开目光,声音有些低哑:
“上次本王跳下湖救你,若泠她醋性大,觉得本王心里有了你,一直哭闹不休。你也知道,她身体不好,心疾更是受不得刺激,这几日病情反复,太医说再这样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才继续道:
“为了哄好她,让她安心,本王只能向她证明,本王心里,只有她一人。”
谢流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冷下去。
她听到自己平静无波的声音问:
“王爷想如何证明?”
萧祁渊看着她过分平静的脸,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他准备好的说辞,准备好的安抚,此刻竟有些难以启齿。
“本王答应她,责罚你。”他终于说了出来,语速很快,像是想尽快结束这难堪的对话,“打你……三十杖。”
第六章
“王妃!”春桃尖叫一声,扑通跪倒,拼命磕头,“王爷!求您开恩啊!王妃娘娘身子还没好,上次落水寒气未除,哪里受得住三十杖!这会要了娘娘的命的!王爷!求求您!奴婢愿意替娘娘受罚!求求您了!”
春桃哭得撕心裂肺,额头很快磕出了血。
萧祁渊眉头紧锁,别开脸,不去看春桃。"
西市……逛街?
谢流筝恍惚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刚嫁给他不久,她小心翼翼地提出,听说西市热闹,想去看看。
他当时只是冷淡地回了句“没空”,便再没下文。
“三年前,”她轻声说,“那是妾身三年前说的了。”
萧祁渊怔住了。
三年前?那么久了吗?他竟完全没印象。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心头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再次涌起。
“我……”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王爷!王爷!”魏若泠的丫鬟又像掐着点一样出现在门口,声音欢快,“侧妃娘娘让奴婢来请王爷,今天是上巳节,娘娘说想去城外踏青,游春水,祓除不祥,请您务必同去呢!”
上巳节?
萧祁渊这才恍然想起,今天确实是三月初三,上巳节,民间有踏青游春的习俗。
他看向谢流筝,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和犹豫。
“流筝,我忘了今天是上巳节。若泠一直闷在府里,确实该出去散散心。我若不陪着,她又要多想了。下次,下次我一定补偿你,好吗?”
谢流筝看着他脸上的歉意和为难,心里一片平静,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王爷去吧,陪妹妹要紧。”她语气平淡,“妾身没事。”
萧祁渊看着她这副懂事的样子,心里那口气却更堵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最终,他还是转身,跟着丫鬟离开了。
谢流筝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院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王府侧门,一辆朴素却宽大的马车静静停着。
车前站着长公主身边那位老嬷嬷。
“姑娘,”嬷嬷迎上来,低声道,“和离圣旨已拟好,待您随长公主一起到达寺庙后,圣旨便会送到王府。这次您随长公主一起去寺庙为国祈福,按照规矩,五年都不得归家,外人亦不得求见……您可想好了?”
谢流筝点了点头。
嬷嬷侧身让开:“那便请姑娘上车。”
谢流筝没有犹豫,径直踏上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王府,驶向了城门,驶向了城外广阔的天地,驶向了她迟来的自由。
车内,谢流筝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浊气。
再见了,萧祁渊。
再见了,摄政王妃。
从今往后,她只是谢流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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