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流筝,”他声音冷了几分,“你如今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本王记得,你小时候……挺明媚一小姑娘。”
谢流筝喝水的手顿了顿。
她慢慢抬起眼,看向萧祁渊:“王爷觉得,是那时候好,还是现在好?”
萧祁渊被她问得一怔,下意识道:“自然是那时候。”
那时候的她,眼睛里有光,鲜活生动,像春日枝头最俏丽的花苞。
谢流筝听了,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莫名让萧祁渊心头一紧。
“王爷放心,”她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妾身……很快就会变回从前的。”
变回那个,还不曾爱上萧祁渊,心里没有伤痕,眼中没有阴霾的,明媚的谢流筝。
第五章
萧祁渊眉头紧锁,刚要开口细问——
“王爷!王爷!”魏若泠的丫鬟又在外面急切地呼唤,“侧妃娘娘心口又疼了,请您快过去瞧瞧!”
萧祁渊下意识就要起身。
可目光掠过谢流筝苍白的脸和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住了动作。
他看着她,忽然说:“你受了寒,需要人照顾。今晚……本王就不去若泠那儿了,留下来陪你吧。”
他在试探。
试探她是不是真的无所谓。
果然,谢流筝猛地抬起头,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抗拒。
“不!不用!”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王爷!妹妹心疾要紧!妾身这里没什么大碍,有春桃照顾就好!王爷还是快去妹妹那里吧!”
萧祁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心中那股莫名的怒火和不爽达到了顶点。
“谢流筝,”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带着怒意和难以置信,“无数女人求着本王留宿,你居然满心满意地赶本王走?你是什么意思?”
谢流筝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他不是应该立刻去陪他的宝贝若泠吗?怎么反而质问她?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王爷!侧妃娘娘疼得厉害,一直哭着唤您呢!”外面的丫鬟又催促了一遍,声音更急了。
萧祁渊看着谢流筝哑口无言的样子,胸口堵着的那口气无处发泄,最终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甩袖转身,带着一肚子莫名的火气,大步离开了。
谢流筝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松了口气,随即涌上来的是一阵深深的疲惫。"
可还没等她及笄,他就从北地带回来一个女子。
魏若泠,一个在战场上救过他一次的医女。
他把她带回了王府,对她呵护备至,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冷面冷心的摄政王,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这个出身寒微的女子。
谢流筝的心,碎了,她以为自己的梦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可命运弄人。
因为皇家子弟不能娶寒门女为正妃,他再爱,魏若泠也只能是侧妃。
而谢流筝的父亲,在一次惨烈的战役中,为保护萧祁渊,战死沙场。
皇帝为抚恤功臣遗孤,一道圣旨,将丧父不久的谢流筝,指婚给萧祁渊,成了摄政王正妃。
嫁进王府那天,她穿着大红嫁衣,心里既有忐忑,又有一丝卑微的希冀。
或许,他能看到她的好呢?
可现实很快给了她狠狠一耳光。
她亲眼看到萧祁渊多爱魏若泠。
魏若泠怕冷,他搜罗天下暖玉为她铺地;魏若泠随口说句想吃江南的糕点,他让人八百里加急送来;魏若泠蹙一下眉,他能紧张得丢下所有公务……
而她这个正妃,更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他很少来她院里,即便来了,也是例行公事,淡漠得像完成任务。
她痛苦,却不死心。
她想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默默对他好,熬汤,做衣,打理后院,努力学着做一个合格的王妃,只盼着他能分给她一点点,哪怕只是对魏若泠十分之一的温柔。
直到三个月前。
魏若泠做了个噩梦,哭哭啼啼对萧祁渊说,梦见府里有个看不清脸的丫鬟,爬上了他的床,勾引了他。
萧祁渊当时正在书房处理紧急军务,闻言只是皱眉安抚。
可第二天,魏若泠就因为忧思过度晕了过去。
萧祁渊心疼不已。
于是,一道冷酷的命令传遍王府:所有丫鬟,无论年龄,无论是否在主子跟前伺候,全部杖毙!一个不留!
那里面,有谢流筝从娘家带来的、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秋月。
有才十二岁、懵懵懂懂刚进府没多久的小丫头。
有安分守己、只想攒点钱赎身回家嫁人的女子……
谢流筝听到消息时,如遭雷击。
她不顾一切地冲到萧祁渊的书房外,跪在冰冷的石阶上,磕头哀求,声嘶力竭。
“王爷!求您开恩!她们从未有不轨之心!求您饶了她们!”"
萧祁渊心头一震。
他记得新婚夜,红烛下,她偷偷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慕和欢喜,亮得惊人。
他也记得,后来每次他胃疼,她总会第一时间端来温热的汤,眼神关切。
他让她不必做这些,有下人。
她却红着脸,小声说:“妾身想为王爷做点什么,看到王爷喝下去,妾身心里就欢喜。”
他明明不喜欢她,娶她不过是皇命难违,权宜之计。
他心里只有若泠,谢流筝这个正妃,从来只是个摆设。
可如今,看着她这副恭敬疏离、仿佛他只是个需要应付的王爷的模样,看着她眼中再无半分当初的情意,他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莫名的不舒服,甚至有些……空落落的。
“若泠她需要我。”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有些生硬,“你……不要心存芥蒂。”
“不会不会!”谢流筝立刻摇头,语气诚恳得近乎急切,“王爷快去吧,妹妹的病要紧!妾身恭送王爷!”
看着她这副恨不得立刻送他走的模样,萧祁渊胸口那口气更闷了。
他沉着脸,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谢流筝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
她转身,扶起还跪在地上的春桃。
“疼吗?”她轻声问。
春桃眼泪掉得更凶,却摇头:“不疼。奴婢知道,王妃是为了救奴婢……”
“你知道就好。”谢流筝拿过帕子,轻轻擦去她的泪,“你刚才那样编排侧妃,若王爷真动了怒,你的命就保不住了。”
“你虽进府晚,但大概也听过传言……还记得你进来之前,这王府里的三百零三个丫鬟,都是怎么没的吗?”
春桃浑身剧烈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是……是真的?”她声音发抖,“真的就因为侧妃娘娘做了个梦,梦见有个看不清面容的丫鬟勾引了王爷,她担心,落了一滴泪,王爷就心疼,为了她……杖毙了府中所有丫鬟?”
谢流筝缓缓点了点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现在你该知道了,”她声音轻得像叹息,“魏若泠在王爷心中的地位。”
“王爷爱她,如命。”
春桃捂住嘴,压抑地哭出声:“可您才是正妃啊!王爷如此爱侧妃,却对您没有任何情分,您……您不心痛吗?”
心痛吗?
谢流筝麻木地想。
以前爱他的时候,或许是痛的。
痛得撕心裂肺,痛得夜不能寐,现在……不爱了,也就只剩麻木了。
“慎言。记住,在这府里,魏若泠才是天。你可以得罪我,甚至可以偶尔冒犯王爷,但绝不能得罪她。因为王爷,会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