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萧知凛登基了。
他封了赵若萤为皇后,而赵欢宜,这个陪他从皇子厮杀到皇位的正妃,只得了贵妃之位。
圣旨下来那天,瑶华宫里一片死寂。
宫人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赵欢宜会哭闹,会摔东西,会像那些失了宠的妃子一样歇斯底里。
可赵欢宜只是平静地接了旨。
“臣妾谢陛下隆恩。”
声音没有起伏,脸上没有表情,甚至那双漂亮的杏眼里,连一丝难过的情绪都没有。
她转身进了内殿,继续看她的书。
仿佛刚才那道将她从正妃降为贵妃的圣旨,与她无关。
七日后,萧知凛难得来了瑶华宫。
他穿着明黄色龙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站在殿中像一棵雪松,矜贵又疏离。
“欢宜。”他开口,声音低沉,“对朕这个决定,你可有异议?”
赵欢宜连忙起身行礼:“臣妾不敢。陛下封姐姐为后,是英明之举。臣妾……没有异议。”
萧知凛看着她平静的脸,皱了皱眉。
他本以为,她这些天的安静,是为了逼他亲自来哄。
等他一来问,她肯定就哭了,委屈了,闹了。
到时候他再赏赐点东西,再严厉地说:“朕娶你那日就说过,朕心中只有若萤。朕可以给你荣华富贵,但给不了爱。皇后之位,也只能给心爱之人。”
如此恩威并济,这件事就过去了。
可她竟是真的不在意。
明明她这样的态度很好,不会惹麻烦,代表她把他当初的话放在了心里,不敢妄想。
可看到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萧知凛心里却莫名不舒服。
“陛下,奴才把东西送来了。”
太监总管李德全带着一群宫人,捧着锦盒鱼贯而入。
锦盒打开,里面是上好的雪狐皮毛,洁白如雪,没有一丝杂色。
这是萧知凛前些日子亲自去猎来的,本想作为补偿赐给赵欢宜。
可看她这副模样,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了。
算了。"
这是第一次,她这样看着他,眼里带着恳求。
萧知凛心头莫名一软,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罢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赵若萤却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抽泣道:“陛下今日若饶了她,日后臣妾在这宫里还如何立威?人人都道皇后软弱可欺,连个婢女都敢顶撞,臣妾……臣妾不如死了算了!”
她说着,竟真的往旁边柱子上撞去。
“若萤!”萧知凛一把将她拉回怀中,厉声道,“胡闹!”
他看了一眼怀里哭得几乎背过气的赵若萤,又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赵欢宜,闭了闭眼,终究狠下心肠。
“拖下去,杖毙。”他声音冷硬,不容置疑。
冰冷的话语,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赵欢宜的心口。
“不……不要……”她嘶哑地吐出几个字,挣扎着想爬过去,却被萧知凛牢牢按住。
“赵欢宜!”他声音带着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不过一个侍女!朕日后给你派更好的!”
“不,陛下,臣妾不要别人,只要青禾……”
“求陛下开恩!求您了!”
她不停的磕着头哀求,可萧知凛眼神始终冷硬,似是铁了心要维护赵若萤。
直到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惨叫,赵欢宜浑身一震,喉间传来一阵血腥味。
“噗——!”
急怒攻心,加上背上剧痛,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彻底一黑,晕死过去。
再醒来时,是在瑶华宫的床上。
李德全守在床边,见她醒了,松了口气。
“娘娘,您终于醒了。”
赵欢宜没说话。
“陛下让奴才来给您送药,并转达陛下口谕。”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说,“请娘娘日后安分守己,莫再生事,更不可再对皇后娘娘存有加害之心。好好在宫中休养。至于您的侍女青禾……已经按宫规处置,下葬了。陛下仁厚,已命人给她家人拨了抚恤银两。稍后会为娘娘重新安排妥帖的宫人伺候。
一字一句,像冰冷的钉子,敲进她耳中。
赵欢宜躺在那里,眼睛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一言不发。
李德全等了片刻,见她毫无反应,也不再多言,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恢复了死寂。
赵欢宜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没入鬓发。
接下来的几天,赵欢宜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按时喝药,换药,吃饭,睡觉。
背上的伤在御医的精心照料下慢慢结痂,可心里的伤,却溃烂流脓,不见天日。
她安静地养伤,安静地等着。"
这日,他甚至派人来传话,说要带她去京郊的皇家猎场散心。
那是帝后专属的场地,妃嫔从未踏足。
赵欢宜正想着如何婉拒。
只因今日,正是假死药发作之日。
在宫中,她可以“暴毙”,若死在猎场路上,岂不惹人疑窦?
她正要唤新来的侍女传话,一个黑衣人却突然跳窗而入,她刚要尖叫,后颈却猛地一痛!
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六章
再次恢复意识,是被呼啸的冷风吹醒的。
赵欢宜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极高之处,双手被粗绳捆绑着,动弹不得。
身边,同样被绑着的,是穿着华贵宫装、吓得花容失色的赵若萤。
她们被绑在……城楼之上!
城楼下,火把通明,黑压压的御林军严阵以待,最前方,萧知凛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仰头望着城楼,面色冷峻,眼神却死死锁定在她们两人身上。
“萧知凛!”一个嘶哑疯狂的声音在城楼另一侧响起。
赵欢宜勉强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破烂龙袍、形容癫狂的男子——是前太子萧知煜!
夺嫡失败后,他一直被囚禁,不知如何此刻竟逃了出来。
“没想到你我兄弟,竟会以这种方式再次重逢。”萧知煜狂笑着,“萧知凛,你毁了我的一切!今日,我便也要让你尝尝,永失所爱的滋味!”
他指着被绑的赵欢宜和赵若萤,眼中是怨毒的疯狂:“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你心爱的皇后,一个是跟了你多年、为你出生入死的贵妃!萧知凛,当年你让我在我的母后和太子妃中选出一个活下去,今日,我也给你一个选择——”
“她们两个,你只能救一个!另一个,我会立刻从这里推下去,让她摔得粉身碎骨,让你一辈子活在痛苦和悔恨里!”
“选吧!我的好弟弟!让我看看,在你心里,到底谁更重要!哈哈哈!”
城楼下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呼啸。
萧知凛的脸色,在火把映照下,阴沉得可怕,他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逡巡。
赵若萤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尖声哭喊:“陛下!救我!陛下!臣妾好怕!臣妾不能死啊陛下!”
而赵欢宜,只是安静地看着下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害怕,也不期待,平静得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只是偶尔,她的目光会掠过城楼下某个方向,那里,是通往宫外的路……也是通往江南的路。
萧知凛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赵欢宜平静的脸上。"
她心中警铃大作,很想解释,她挡刀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如果他死了,登不了基,她也得不到自由,回不了江南,见不到沈清河。
好在他登基后,赵若萤哭着进宫找他,他还是娶了赵若萤为后。
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仿佛之前对她的好,只是错觉。
她跪在人群中,安静地等着。
直到天亮时,有人将证据递到萧知凛面前。
“陛下,查到了。散播谣言的幕后之人……是贵妃娘娘。”
第四章
所有人都震惊了。
赵欢宜也愣住了。
萧知凛接过证据,扫了几眼,脸色沉下来。
他将证据狠狠摔在赵欢宜脸上。
“赵欢宜,”他声音冰冷,“你太令朕失望了。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皇后!”
他顿了顿,厉声道:“来人——”
话没说完。
他看着她苍白平静的脸,那句“拖出去斩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赵若萤看出他的犹豫,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她跪下来,哭着求情:“陛下,欢宜毕竟是臣妾的妹妹……求陛下开恩,不要杀她。就……就将她下放到天牢关几日,以示惩戒吧。”
天牢?
萧知凛眉头紧锁,眼中再次闪过一丝犹豫。
天牢那是什么地方?阴暗潮湿,刑具遍地,关进去的非死即残,她背上伤未愈,进去怕是……
赵若萤将他眼底的挣扎看得分明,心中恨意更炽。
她竟不知,何时赵欢宜在他心中有了如此分量!连打入天牢都舍不得?
她咬了咬牙,再次开口,声音更加虚弱,甚至带上了泣音:“其实……臣妾也不想惩罚妹妹。可若是不加以惩处,任由这等构陷皇后之事发生,臣妾日后……还有何颜面统领六宫?罢了,罢了……毕竟是臣妾的亲妹妹,陛下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吧……咳咳,咳咳咳……”
她说着,竟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哇”地吐出一小口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绢帕!
“若萤!”萧知凛大惊失色,连忙将她揽紧,“太医!快传太医!”
他看了一眼下方依旧跪得笔直、面无表情的赵欢宜,又看了一眼怀中吐血昏迷、气息微弱的赵若萤,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
“将贵妃赵氏,打入天牢!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