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踮起脚尖,在盛鸣安脸颊落下了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张谦毫无波澜地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流动的城市星火。
回到老宅,他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拨通号码,声音平静无波:
“帮我订一张票,七天后,飞伦敦。”
一道失了冷静的女声陡然在他耳边炸响。
“什么票?你要去哪儿?!”
3
陆雪晴几乎是跑着拦在他面前的,呼吸急促,眼底的慌乱没藏住。
“你要去哪儿?”她声音绷紧。
张谦收起手机,视线掠过她肩头。
“随便走走。”
这过分平淡的回答像根细针,扎得陆雪晴不适。
她下意识伸手挽他,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臂时,语气不自觉地放软:
“阿谦,刚才台上真是做戏......我记得你说过想去看雪山。等忙完这阵,我们就去,好不好?”
她抬眼看他,试图从那双曾经炽热的眼里找到一丝往日的动容。
张谦轻轻抽回手臂。
“我没误会。”他说。
掌心突然空掉的感觉让陆雪晴一怔。
她想要的不就是他这样“懂事”吗?可为什么心像漏了一拍,莫名的慌。
她很快稳住神色,用回平时那种带着安排意味的语气:
“这老房子别住了,搬回别墅吧。”
顿了顿,像是提起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对了,阿盛最近睡眠很差,看了好多法子没用。最后找了个大师,说......是这老宅的地气和他八字犯冲。”
她语气轻巧,甚至带了点通知意味的轻松:
“大师建议,最好把这里拆了,建成垃圾焚烧厂,用旺火阳气压一压就好。”
话音落下,几秒诡异的寂静。
张谦缓缓转过头,目光定在她脸上,像在辨认一个陌生人。
“垃圾焚烧厂?”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混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要在这里......烧垃圾?”
这屋子是旧的,墙皮斑驳,雨天会漏水。"
血腥味扑面而来。
父亲被人按在木椅上,十个指甲被生生撬掉,指尖血肉模糊。
上衣被剥,背上皮肉外翻,像是被粗糙的刷子反复刮过,血混着组织液浸透裤腰。
“爸......”
张谦冲过去时,腿是软的。
他推开围着的盛鸣安几人,脱下外套裹住父亲颤抖的身体。
老人抬眼看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怒火瞬间烧穿理智。
张谦起身攥拳,指节捏得发白——
“住手!”
陆雪晴及时赶到,一把将他推开,挡在盛鸣安身前。
她先看了一眼满地鲜血,才厉声问:
“怎么回事?!”
身体却维持着保护的姿势。
盛鸣安脸色发白,声音委屈:
“家里进了贼,偷了你送我的表......我一时心急,就......”
他瞥向张谦,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挑衅,“我也不知道,他是谦哥的父亲。”
陆雪晴闻言,将盛鸣安护得更紧,转头看向张谦时,语气带着警告:
“阿谦,这是误会。阿盛不是故意的。”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你要动手,我会报警。你难道还想再进去吗?”
张谦僵在原地。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
“何况......你爸偷东西,受罚也是天经地义。”
话音落下,空气死寂。
张谦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看着她护着盛鸣安的样子,看着她脸上那份不容置疑的审判神情,忽然想起——公司初创那年,父亲掏出毕生积蓄塞给陆雪晴,苍老的手颤着说:“雪晴,爸支持你追梦。”
如今,她亲手将他钉在了“小偷”的耻辱柱上。
紧攥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张谦低下头,将眼底最后一点湿意逼回,再抬眼时,竟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悲凉。"
1
供养陆雪晴的十年,张谦打了五百二十场黑拳。
出狱后,他不再像个影子跟着她,不再因旁人一个轻佻的眼神攥紧拳头。
就连办理户籍恢复,工作人员问及婚配,他也只默默收起结婚证,摇头淡笑:
“未婚。”
却有人认出了他:“您就是当年......向陆氏总裁陆小姐高调求婚的那位吧?”
张谦一怔。
他没料到还会被人记得。
“认错了。”他丢下这句,转身走得仓促。
可他低估了陆雪晴如今的耳目。
不过半小时,她的车已拦在他面前。
她一身雪白礼服,微醺衬得容颜愈发明艳,眼神却利得像刀:
“出来了,为什么不找我?”
张谦从烟盒磕出一支烟,衔住:“陆总忙着庆贺公司上市,我哪敢打扰。”
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让陆雪晴蹙眉。
她记得从前,她拿奖学金,他比她还高兴,将她举到肩头笑得像个孩子,眼里全是光。
如今那双眼,静得像潭死水。
陆雪晴心口发堵。恰有路人认出她,惊呼炸开:
“是陆小姐!她和盛先生果然是一对......听说盛先生爱出海,她直接送了五千万的游艇!今晚还要为他放人造流星雨呢!”
陆雪晴心一沉,猛地看向张谦,脑中急转,思索着如何解释。
可张谦仿佛没听见,只倚着墙吞云吐雾,魂游天外。
她莫名焦躁起来,语气发硬:
“阿谦,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阿盛生日,他为公司付出多年,这些是他应得的。”
张谦轻轻摁熄烟蒂,点了点头。
就只是点头。
陆雪晴被他这副淡然的模样刺痛了。
“阿谦,”她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的急,“你别多想,我和阿盛真的没什么。”
“不用解释。”张谦缓缓侧过脸,眼底无波,“盛鸣安是你学弟,同学情谊深厚,我理解。”
陆雪晴愣住。"
“怎么还住这种地方?别墅空着,佣人都等着。”
张谦沉默地环视这间斑驳的老屋。
她大概忘了,正是这方破漏的屋檐,在十年前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她。
也忘了,有多少个寒冬深夜,两人挤在旧沙发里,呵着白气说“一辈子”。
生日宴设在顶级酒店。
张谦穿着那套不甚合体的西装出现时,四周目光顿时微妙。
有人嗤笑:“人靠衣装?可惜了盛哥不要的款,穿不出那份贵气。”
张谦看向陆雪晴。
她避开视线,声音压得低:
“时间紧,来不及订新的......你和阿盛身材差不多,先将就,好吗?”
她以为他会当场脱掉外套,愤然离场。
可他只是平静地走向角落,坐下。
那身西装像一道无形的枷,衬得他身影单薄而突兀。
唯有眼中那片寂然的灰,让陆雪晴心口莫名一刺。
侍者恰在此时来请:“陆总,盛先生找您。”
她看向张谦,面露难色。
他端起一杯澄澈的香槟,朝她微微一举:
“去吧,他需要你。”
她几乎是瞬间接话:“我很快回来,你等我。”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
灯光骤暗,又一束追光如冕,笼罩登台的两人。
盛鸣安西装笔挺,俊朗耀眼。
陆雪晴挽着他的手臂,一袭红裙明艳不可方物。
台下赞叹如潮:“天造地设”、“璧人无双”。
她脸上洋溢着张谦许久未见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那种他曾拼尽一切想守护的笑容。
心口那早已荒芜的地方,原来仍会泛起细密的刺痛。
“亲一个!亲一个!”起哄声如潮水汹涌。
纷乱光影中,张谦看见陆雪晴匆匆瞥了他一眼。
只一瞬的迟疑。"
4
陆雪晴去而复返,带着一身未散的酒气和翻腾的怒气,径直冲到他面前,用力将他往后一搡!
滚烫的面汤和瓷碗一起倾翻,大半泼在他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瓷片碎裂,溅了一地。
她看都没看一眼那片狼藉和他烫红的手,只死死盯着他的脸,眼底怒火灼烧:
“张谦!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找人开车去撞阿盛?!就因为五年前那场车祸,你非要他偿命是不是?!”
那张明艳的脸,与记忆中稚嫩素颜重叠,竟找不出一丝往日痕迹。
人还是那个人。
心早就不是了。
张谦想开口,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这样的指控还少吗?
大学时盛鸣安奖学金被撤,哭着说是他举报;公司年会盛鸣安被灌酒,躲在她身后说“谦哥想逼死我”。每一次拙劣栽赃,她都选择相信。
最痛那次,他红着眼问她:“在你心里,他就这么可信?”
她脱口而出:“是!阿盛单纯干净,你呢?整天在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混!”
她忘了,正是他在“那种地方”用命去搏,才换来她今日锦绣前程。
“张谦!”陆雪晴声音尖利,“你能不能别这么小肚鸡肠!你妈的死是意外!”
每个字像锤子砸在心上。
张谦稳住身形,弯腰捡起扫帚,慢慢将碎片拢进簸箕。
动作很缓,像在收拾一场早就预见的破碎。
那过分平静的样子,让陆雪晴心头窜起无名烦躁。
“......算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刻意放柔,“好在阿盛大度,不跟你计较。”顿了顿,像忽然想起什么,“爸年纪大了,我让人接他来城里住吧。”
这话轻飘飘落下,张谦没应。
原以为只是随口一提,直到次日接到堂哥电话:
“阿谦,叔今早坐火车去找你了,该到了吧?”
电话挂断,心头莫名不安。
傍晚,一通陌生来电炸响:
“张先生!快、快来别墅!你爸他......”
杂音刺耳,通话中断。
张谦冲出门时,手在抖。
赶到别墅,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