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哥哥,要懂事。”
她的话那么真诚,眼神那么恳切,让我觉得自己的怀疑都是罪恶的。
高中三年,我每个月的生活费是五百块。
在学校里,这钱只够吃食堂最便宜的饭菜,还要经常饿肚子。
我不敢参加任何需要花钱的活动,连同学过生日送张贺卡都要犹豫好久。
有次我爸来学校看我,正巧碰见我在食堂吃白饭拌免费的紫菜汤。
他皱了皱眉。
“怎么吃这么差?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要均衡。”
我以为他可怜我,会给我加点钱,结果他转头就说:“不过艰苦点也好,能磨练意志。”
几天后,我听说堂弟报了钢琴班,学费四千八。
我爸赞助了三分之二。
大学我考到外省,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
可生活费依旧是紧巴巴的,每个月八百块,交完话费网费,剩下的刚够吃饭。
室友们周末聚餐,看电影,逛街,开开心心。
我只能找借口待在图书馆。
有次实在推脱不掉,硬着头皮去了,回来吃了半个月泡面。
大二那年寒假回家,晚上上厕所时,听到卧室里传出聊天声。
“老公,咱们给陈然的生活费是不是太少了?现在物价涨了。”
我爸皱眉:“少什么少,男孩子要穷养。”
“对了,小宇昨天说想换新手机,我从你那拿了三千。”
我妈掩嘴轻笑:“应该的,那孩子嘴甜,上次还说以后赚钱了要孝敬我们呢。”
我站在门外,手脚冰凉。
3
大学毕业时,找工作四处碰壁。
我给家里打电话,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帮我问问有没有什么机会?
我爸直截了当:“我们没那个本事,自己的路自己走。”
“还有,我们以后不会在你身上花一分钱,你二十二了,也该独立了。”"
“钱是我们的,想怎么用,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没出息的东西,挣不到钱就打家里主意,你还要不要脸?”
“我告诉你,就算这钱扔了、烧了、捐了,也比你拿去打水漂强!”
“你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老老实实打工挣你那几千块钱得了。”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说的就是你这种废物!”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一声不吭。
那头传来她急促的喘气声,像是气得快要背过气去,还夹杂着拍胸口和旁人劝慰的杂乱声响。
过了一会,电话换了人。
“陈然啊,我是你二婶。”
“你别跟你妈置气,她也是为你好。”
“你说你这孩子,父亲生日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不回来呢?”
“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
“你爸你妈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现在这样,让亲戚朋友知道了像什么话?”
“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她站在道德制高点,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像念经一样。
我安静地听着,直到她生气地问:“你到底为啥不回来?总得有个理由吧?”
我深吸一口气。
“理由很简单。”
“我爸随手就给了你们二十万买车,连欠条都不用打。”
“而我创业只差三万,他却一分都不肯借。”
“这个理由,够不够?”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二婶的声音变得吞吐起来:
“这,这个……这是你爸的决定,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再说了,那钱是借给你堂弟的,以后要还……”
“还?”我打断她,“连欠条都没打,拿什么还?二婶,摸着良心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她噎住了,窸窸窣窣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亲父子。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撕成两半,又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中午休息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陈然,是我,你二叔。”
我顿了顿:“有事吗?”
“你昨天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当没生过你?”
“你知道你妈现在气成什么样了吗?血压都上来了!”
我冷冷回答:“那你们应该送她去医院,而不是打电话给我。”
“你!”二叔噎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爸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不就因为没借钱给你吗?至于闹成这样?”
“不只是钱的问题,不过也无所谓了。”
“还有事吗?我要休息了。”
“等等!”二叔急忙道,“有件事我要说清楚,你堂弟那车……那钱是你爸主动要给的,不是我们开口要的!”
“而且我们一定会还,只是暂时手头紧……”
“二叔。”我打断他,“你们还不还,是你们和我爸之间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还要睡午觉,挂了。”
“陈然!陈然!”
我挂断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
下午工作间隙,我偷偷搜索店面出租信息,联系了几家中介。
下班后去看了两个地方,都不太理想。
要么租金太高,要么位置不好。
晚上回到出租屋,泡了碗面。
正吃着,门被敲响。
打开门,原来是爸妈带着几个亲戚来了。
二叔二婶,还有一个远房姑姑。
他们挤进狭窄的出租屋,脸色都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