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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早就饿了,爬上炕坐好,捧起碗就吃了一大口:“奶奶,好吃!”

“好吃就多吃,锅里还有。”王秀英摸摸孙子的头,眼圈有点红,但嘴角是笑着的。

周建国拿来酒壶,给儿子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他举起酒杯,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儿媳和孙子,喉结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回来了就好。”

林晓南低头吃面。面条筋道,卤子咸香,热乎乎地吃下去,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她吃着吃着,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滴进碗里,混进面汤里。

王秀英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锅包肉:“趁热吃,瞧这一路折腾的。”

窗外,风雪依旧呼啸。

但屋里,炕是滚烫的,面是滚烫的,汤是滚烫的。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额头冒汗,吃得心里踏实。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晚饭后的东屋,收拾干净的炕桌上,只摆着一壶茶和几碟零嘴。天天吃饱了犯困,已经蜷在炕梢的被窝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苹果。

王秀英用抹布慢慢擦着桌面,擦得很仔细,连桌缝里的碎屑都抹干净了。周建国坐在炕沿,手里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把用了十几年的老茶缸,指尖抚过磕掉瓷露出的铁皮边。

屋子里一时很静,只有炕洞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爸,妈,”周承志先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这趟回来……确实不是临时起意。”

周建国抬起头,老茶缸停在手里。

“我们回来,是因为……”周承志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因为天要变了,变得很厉害。”

林晓南坐在他旁边,双手交握着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白。她知道,最难的部分来了。王秀英放下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慢慢坐到炕沿另一边。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儿子,又看看儿媳,眼神里有担忧,也有等待。

“妈,”林晓南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真的梦。”

她把那场“梦”慢慢说了出来。没有说冻死的结局,只说天冷得吓人,冷到南方都待不住,冷到人心里发慌。她说梦里自己很害怕,怕护不住孩子,怕一家人分开。她说得断断续续,有些地方含糊带过,但那份真切的恐惧,却明明白白地透了出来。

周建国听着,手里摩挲茶缸的动作停了。王秀英的手抓紧了围裙的边,指节泛白。

“那梦太真了,”林晓南深吸一口气,“真到我醒过来,都觉得那不是梦。”她抬起头,看向两位老人,“而且梦醒之后……我身上多了点东西。”

屋子里更静了。连炕洞里的柴火爆裂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林晓南伸出手,掌心向上。她看了一眼炕梢——天天睡前玩的一个木头小鸭子就放在那儿,黄澄澄的。

心念一动。

小鸭子凭空消失了。

王秀英“啊”地轻呼一声,手捂住了嘴。周建国手里的老茶缸“哐当”一声掉在炕上,茶水洒了一小片。他顾不上擦,眼睛死死盯着林晓南空空的掌心。

下一秒,木头小鸭子又出现了,稳稳当当地躺在她手里,鸭嘴上的红漆还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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