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供养顾延年的十年,蔺小云打了五百二十场黑拳。
出狱后,她不再像个影子跟着他,不再因旁人一个轻佻的眼神攥紧拳头。
就连办理户籍恢复,工作人员问及婚配,她也只默默收起结婚证,摇头淡笑:
“未婚。”
却有人认出了她:“您就是当年......向顾氏总裁顾先生高调求婚的那位吧?”
蔺小云一怔。
她没料到还会被人记得。
“认错了。”她丢下这句,转身走得仓促。
可她低估了顾延年如今的耳目。
不过半小时,他的车已拦在她面前。
他一身挺括西装,微醺衬得气质愈发儒雅,眼神却利得像刀:
“出来了,为什么不找我?”
蔺小云没看他,目光落向虚空:
“顾总忙着庆贺公司上市,我哪敢打扰。”
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让顾延年蹙眉。
他记得从前,他拿奖学金,她比他还高兴,紧紧抱着他的腰笑得像个孩子,眼里全是光。
如今那双眼,静得像潭死水。
顾延年心口发堵。恰有路人认出他,惊呼炸开:
“是顾先生!他和孙小姐果然是一对......听说孙小姐爱出海,他直接送了五千万的游艇!今晚还要为她放人造流星雨呢!”
顾延年心一沉,猛地看向蔺小云,脑中急转,思索着如何解释。
可蔺小云仿佛没听见,只低着头玩手机,全神贯注。
他莫名焦躁起来,语气发硬:
“小云,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亦瑶生日,她为公司付出多年,这些是她应得的。”
蔺小云收起手机,点了点头。
就只是点头。
顾延年被她这副淡然的模样刺痛了。
“小云,”他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的急,“你别多想,我和亦瑶真的没什么。”
“不用解释。”蔺小云缓缓侧过脸,眼底无波,“孙亦瑶是你学妹,同学情谊深厚,我理解。”"
“这是什么?”
“我爸。”蔺小云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孙亦瑶脸色微变,随即又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小云姐,伯父的事我也很难过......但那天真的是意外,我只是需要输血,延年哥他太担心我了,所以才......”
“所以才抽干了她的血。”蔺小云接过话,抬眼看她,“是吗?”
孙亦瑶被那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说:
“医疗事故而已......小云姐,你得节哀。”
“节哀。”蔺小云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孙亦瑶,我爸临走前,你跟她说了什么?”
孙亦瑶眼神闪烁:
“我能说什么?我都不认识他......”
“护士说,”蔺小云慢慢走近,“抽血的时候,你进去过。”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孙亦瑶脸上的伪装一点点剥落,最后剩下的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得意。
“是啊,”她轻飘飘地说,“我是去看了看那个老东西。”
蔺小云的手在身侧攥紧,指节泛白。
“我跟他说,”孙亦瑶慢悠悠地继续,“他女儿就是个蠢货。辛苦为延年哥创办了公司,最后便宜了我。”
“坐了五年牢,出来连个工作都找不到,还得靠前夫施舍。我说,你女儿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给我当了十年的血包——哦,现在连她爹也成了我的血包。”
她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你猜那老东西听完什么反应?他气得浑身发抖,心电图都乱了呢。”
话音未落,蔺小云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
孙亦瑶惨叫一声,从床上滚落在地,鼻血瞬间涌出。
但她却没喊救命,反而咧开染血的嘴,笑得更加疯狂:
“打啊!继续打啊!蔺小云,你就是条只会咬人的母狗!”
蔺小云揪住她的衣领,第二拳悬在半空——
“住手!”
顾延年的尖叫声在门口炸响。
他冲进来,一把推开蔺小云,将孙亦瑶护在身后,转身瞪着蔺小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蔺小云!你狗改不了吃屎是不是?!除了动手你还会什么?!”
蔺小云慢慢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双目赤红、怒不可遏的男人。"
一遍,被挂断。
两遍,忙音。
第三遍,冰冷的提示音响起——用户已关机。
她像疯了一样跑遍整个医院,最后在楼梯间堵住一位刚要下班的老医生,几乎要跪下。
老医生被她拖进手术室。
几分钟后,门开了。
老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疲惫与歉意:
“耽误太久,心源性休克......节哀。”
蔺小云靠在冰冷的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世界失去了所有声音和颜色。
她在太平间外坐了一整夜。
窗外从浓黑到灰白,她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直到手机屏幕在死寂中骤然亮起,弹出顾延年的信息:
「小云,爸检查完已经回病房休息了,别担心。以后我们一起好好孝顺她,让她安享晚年。」
6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孙亦瑶靠在病床上,脸色已见红润,对着镜头微笑。顾延年的半边身子入镜,正细心为她掖着被角。
蔺小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
起初是压抑的、破碎的气音,接着变成空洞的、断续的笑,最后,那笑声扭曲成再也无法抑制的痛哭。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后悔了。
后悔当初遇上他。
蔺小云处理完父亲的后事,直接去了医院。
孙亦瑶的病房在VIP区,走廊铺着地毯,寂静无声。
她推开房门时,孙亦瑶正靠在床头玩手机,气色红润,哪有半点失血过多的虚弱。
听见动静,孙亦瑶抬眼,看见是蔺小云,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笑。
“小云姐?”她放下手机,语气惊讶里带着得意,“你怎么来了?是来道歉的吗?其实不用,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蔺小云走到床边,将骨灰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孙亦瑶的笑容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