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这不重要。”宥礼根本不在意,“我只是有点可怜你,抛弃了一个女生所有的自尊去倒追一个男人,婚礼当天,还是被人像垃圾一样丢开。”
宥礼的唇角轻翘:“女生啊,还是要矜持一点,当初霍肆在知道喜欢我之后,就各种主动追求,不管是告白还是求婚,都是他先开口的,因为他说,这种事应该由男生来做,他舍不得让心爱的女孩子做这种事。”
这样的话,从季毓清决定追霍肆开始,就从不同的人嘴里听过许多版本。
她本该免疫的,可此刻,由宥礼口中说出,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难堪与酸楚,但她很快整理好情绪,迎上宥礼的目光。
“我从来不认为,喜欢一个人并勇敢追求,是什么值得被嘲讽的事情,至于你,”季毓清语气平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介入他人感情,又有什么立场在这里嘲笑我的真心?”
宥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随即笑了。
“大记者的心理素质果然非同一般。”她站起身,缓步走到包厢另一侧,“就是不知道,一会儿你是不是还能这么镇定。”
她伸手,在墙上轻轻一按,墙板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间更大的包厢,透过这面特殊的单向玻璃,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
“霍肆还是霍肆,上岸十几年,要么不动手,一动就是把整个后街都换了主事人,这份魄力,在场也没人能跟你比。”一个有些耳熟的男声调侃道。
“我可是听说了,那位季大小姐,把婚礼上的珠宝礼服全都当二手卖了,你逃婚这事儿真是把她气得不轻,你们这婚还结吗?”说话的是洲际公子哥。
短暂的沉默后,是霍肆的声音。
“会,择期继续。”
“还继续?”公子哥语气里满是不赞同,“阿肆,不是我说你,干脆就算了,反正你心里装的也是宥礼,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和季家那个彻底断了。”
“就算你家老爷子不喜欢宥礼,但这么多年了,只要你态度够强硬,老爷子迟早松口,何必把她再扯进来?她就是个规规矩矩的记者,和你不是一路人。”
季毓清只觉得连指尖都开始发麻,她看着宥礼好整以暇的侧脸,明白了这个局的目的。
“她是一个非常适合结婚的人。”霍肆的声音透过隔板传来,冷静理性,“家世清白,性格温和,知进退,能坐好霍太太的位置,对我有感情,更何况。”
他顿了顿,“我不想让婚姻束缚宥礼,她该是自由的。”
“轰”的一声。
季毓清只觉得耳边一阵鸣响,眼前发黑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一切幻想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碾得粉碎。
她再也待不下去,仓皇逃走。
长廊依旧安静,直到冲出会所大门,她才勉强停下,眼睛酸胀得厉害,却流不出一滴泪。
就在这时,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她机械地接听,老陈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毓清,你在哪?宗盛资本刚发了官方声明,针对你的报道给出了全盘否定,说你数据来源不实,恶意揣测,要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第六章
季毓清握着手机,只觉得从骨缝渗出的冷意将她吞没。
宗盛资本的背后是霍肆,所以,他在明知道那篇报道是真实的情况下,仍选择用这种方式否定她。"
负责人是个年轻女士,见到她,立刻露出标准的微笑。
“季小姐,这边请。”
她被引到一间私密的接待室,天鹅绒的展示台上光芒璀璨。
最中央的是那对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夺目的火彩,这是霍肆某次从拍卖会上拍下的,因为觉得这颗粉钻的颜色很衬她的气质,她当时还为此暗自欢喜很久。
旁边是两套礼服,裙摆上手工刺绣着繁复的铃兰花纹,霍肆让人从巴黎空运来的,可她喜欢的是满天星。
还有配套的珠宝,头纱……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负责人的语气里带着惋惜,但季毓清只是静静看着。
“对了,还有这个。”负责人从电脑上拷贝了视频,递给她,“这是我们安排录制的默契问答视频,策划师说拍的很不错,本来要在暖场时放的。”
季毓清怔愣一下,才记起这事。
那是最初,策划师说要增加趣味环节,分别问了他们五个问题,说是测试默契,答案会在婚礼上揭晓。
“谢谢。”她伸手去接,不知是谁碰到了电脑,大屏亮了起来,视频开始播放。
霍肆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
他坐在布置温馨的采访间里,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这是她少见的,私下的他。
画外音是策划师活泼的声音:“霍先生,准备好了吗?第一个问题,您对季小姐第一次动心,是什么时候?”
屏幕上的霍肆似乎微微顿了一下,“这个问题,我和毓清的回答应该不一样,因为那次,她没看见我。”
“哦?”策划师追问,“能具体说说吗?季小姐当时是不是特别漂亮,让您一见钟情?”
霍肆轻笑一声,摇摇头。
“不,她那时候样子算不上好,甚至有些狼狈,头发乱了,脸上还带着伤。”
策划师疑惑:“那为什么?”
“那时她被人堵住威胁,让她学会什么新闻该写,什么不该写,可她呢?”霍肆嘴角笑意深了点,“她只是看着对方淡淡笑了一下,说我写的,就是该写的。”
“我当时就觉得,怎么能有女孩子在这种境遇下还这么潇洒。”
策划师被惊到:“天,看不出来季小姐温温柔柔的,也能说出这种话。”
视频还在继续,但季毓清已经听不见了。
耳边嗡嗡作响,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混合着酒吧嘈杂的背景音,是调酒师懒洋洋的调子:
“别看肆哥现在这样,说起情话来也是很厉害的,那回他们一群人在这儿玩真心话大冒险,有人就问肆哥,到底喜欢宥礼姐什么,宥礼姐脾气那么爆。”
“肆哥说因为宥礼姐身上有别人没有的潇洒劲儿。”
“当时有人绑了宥礼姐,为了羞辱肆哥,让他跪下来才肯放人,可宥礼姐不让,对着肆哥说,‘生死而已,怕什么’,然后靠自己磨断了绳子。”
“肆哥说,他那时就觉得,在全然孤立无援的时候,竟然还有女孩子能云淡风轻说出那么潇洒的话。”"
季明锐打开后眼睛都亮了,那是城东一块地皮,他觊觎已久,却没因资金不足只好放弃,霍家,果然财大气粗。
季毓清垂眸,他又帮了她,好像每次狼狈的时候,他总会出现在她身边,挥挥手就能解决她的问题。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响起关于初次动心,她的回答。
霍肆说两人心动场景不一样,其实是一样的。
那天被威胁时,她以为自己肯定完蛋了,虽然早早给老陈发了求救信息,但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到。
就在刀锋再次贴上脸时,有人闯了进来,救了她。
被人带出包厢时,她看见了那个背影。
思绪被腰间的一阵力拉回,霍肆在她耳边低声:“吃饭了。”
这顿饭,因为霍肆的到来,吃得宾主尽欢,季父满意,季母感激。
只有季毓清,味同嚼蜡。
饭后,两人走出别墅,她停住了脚步。
季毓清转过身,就着路灯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是她认识了三年的霍肆,是她曾以为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后退一步。
“霍先生,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至于饭桌上,婚礼择期的事情,还是算了。”
霍肆轻皱眉头,像是不解。
第五章
关于宗盛资本的新闻稿一经发出,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外界对这件事的讨论度居高不下,以至于这个神秘的资本都向季毓清发来了邀请函,称“希望对报道中的一些细节进行友好沟通。”
侍者引着她穿过铺着消音地毯的长廊,停在一扇厚重的胡桃木门前。
包厢内是经典的中式风格,里面站着一个人。
季毓清看着那张脸,几乎失去思考能力。
宥礼。
“季大记者,幸会。”宥礼走上前,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宗盛资本,宥礼。”
她强迫自己抬起手,和对方短暂一握。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宥礼姿态优雅,“何必装成这样吃惊呢?你不是早就知道,宗盛资本真正的老板是霍肆,才故意接近他,大张旗鼓地追他,甚至和他结婚,不都是为了调查内幕,拿到第一手资料?”
这种侮辱的揣测让季毓清不自觉握紧拳,用掌心的疼痛唤回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