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小点的箱子里,她放了些上好的红糖、红枣、枸杞,还有几包据说对女人好的阿胶糕。想着儿媳妇从南方来,身子骨或许不如东北姑娘扛冻,这些温和滋补的东西,到时候总能用上。
夜深了,炕烧得滚热,驱散了从门缝窗缝努力钻进来的一丝寒意。老两口躺下,却都没什么睡意。
王秀英侧着身,对着窗户外朦胧的夜色,轻声说:“老头子,我这心这两天总是慌慌的,一揪一揪的。承志那孩子……我从来没听他那样说过话。是不是……真要出啥不得了的大事了?”
周建国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眼睛望着糊了白纸的顶棚。
黑暗中,他的声音比白天更低沉,也更稳当:“孩子大了,见识比咱们广。他让咱们准备,咱们就卯足了劲准备。把家弄得暖暖和和,结结实实,把该备的东西都备得足足的。等他们三口人回来,不管外头多大风多大雪,咱这个窝,得让他们一进来就觉得安心,觉得暖和。”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下决心:“明儿个,我再去后山转转,南坡那边好像还有片灌木林,枝条硬,耐烧。煤……我寻思着,棚子底下还能再挤挤,回头我再问问,看能不能再倒腾点回来,不显眼地掺进去。”
他没说出自己心底那份同样沉重的忧虑。但他清楚,自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儿子心中那座沉默却可靠的山。山不能晃,更不能塌,得稳稳地扎根在这里,给归巢的家人遮风挡雪,提供最坚实的依靠。
窗外的北风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卷起地面坚硬的雪粒,唰唰地打在窗户上新装的、厚实的玻璃上,却被牢牢阻隔在外,只能发出徒劳的闷响。
院子里,那盏为晚归人、也为即将归来的儿孙点亮的老旧灯泡,散发着昏黄却执着的光晕,穿透越来越浓的寒意,照亮小小的一方院落。
那光不算亮,却暖融融的,坚定地亮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在安静地等待。
等待千里之外的骨肉,穿越即将降临的严寒,回到这个已经为他们燃起温暖、备好一切的家中来。十二月十号,深夜。
南方的冬天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冷,风吹在脸上像钝刀子割。林晓南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环顾四周——沙发没了,电视柜没了,墙上儿子歪歪扭扭的蜡笔画也小心揭了下来。
真的,什么都没了。
“妈妈。”天天抱着恐龙玩偶走过来,小手拉住她的衣角,“我们家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