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箭力道太大,虽不致命,但碎片深入血肉,加上她胸口的旧伤,每取一片碎片,都疼得她冷汗涔涔。
“别生气了。”她淡淡道,“只不过,苏莞不过是划破手,为什么需要那么多太医?”
青禾这才微微变了脸色,“我听说,苏莞的伤口被不知道什么毒虫给咬了,剧毒无比,太医都束手无策,国师大人已经去请苗医了。”
第二天,苗医果然上了府,却也是看着苏莞的伤口皱眉。
“国师大人,最近天气潮湿,帝都里有不少毒虫,光看夫人的伤口,我们也无法确认是什么毒虫,对症下药,唯一的方法,恐怕是要试毒。”
晏清河眉头紧锁,“试毒?”
苗医解释:“就是寻来和夫人体质相似的女子,用不同的毒虫咬她,以此来确认,夫人中的到底是什么毒虫。不过......”
苗医露出为难的神色。
“苏莞夫人体质非常特殊,恐怕一时之间很难找到体质相似的人,倒是府里有一个人,老夫之前把过脉,和夫人的体质很相似......就是,侧夫人沈昭然。”
晏清河的声音骤然冷下来,“你是说,要让沈昭然试毒?”
苗医吓得跪下,“这也是无奈之举,不然苏莞夫人身体虚弱,只怕......只怕撑不过两日啊!”
晏清河神色更加难看,沉默片刻,才开口:“试毒可会有生命危险?”
苗医赶忙开口:“不会的,我只是要确认毒虫,每次中毒我都会为侧夫人立刻解毒,不会有性命之虞!”
晏清河紧握的手指这才松开。
良久后,他终于开口:“那就这么办吧。”
当晚沈昭然就被唤来试毒。
听完苗医的话,晏清河以为她会闹会哭,可没想到,眼前的女子却是平静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许久后,她才开口:“好。”
晏清河的脸色这才有了些许动容,没忍住开口:“沈昭然,你不怕吗?”
他分明记得,刚嫁到府里的时候,沈昭然是那样娇滴滴一个女子,有次院子里无意间进了虫,她都吓得尖叫。
可此时,那被一个虫子吓得尖叫连连的女子却只是抬头看他,平静开口:“如果我说我怕,你就会不让我试毒吗?”
晏清河僵住,而沈昭然却已经明白答案,轻笑一声。
“既然不会,那就开始吧。”
很快,苗医就送了足足上千只毒虫过来。
看见那箱子里密密麻麻的毒虫,晏清河终是变了脸色。
“不是说只有百种毒虫么,怎么这么多!”
苗医为难,“刚才老夫去确认才发现,帝都南边有一块沼泽地,我担心是沼泽地的毒虫飞来,保险起见,还是都试试......”
说着,旁边的药童却是已经抓起第一只毒虫按在沈昭然身上。"
沈昭然猛地抬头,而这一边她的父亲镇北侯已经变了脸色,猛地下跪。
“不可能!陛下,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搞错了!小女不可能是灾星!”
可皇上的脸色却是铁青,厉喝:“立刻送沈昭然斩首!”
眼看侍卫要上来拉沈昭然,不想晏清河却突然冷声开口。
“等下。”
他抬眸,面无表情,
“斩首也无法消散灾星,唯一的方法了,是血祭。”
沈昭然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就看见他站在寒风中,衣袍被风吹猎猎作响,声音清冷孤高。
“陛下,我会亲自行血祭,一定不会让灾星现世!”
7
沈昭然的脸色瞬间惨白。
当初为了接近晏清河,她几乎熟读了摘星阁所有祭祀和观星的书籍,所以她当然知道,血祭是什么——
是将人悬挂在桃木之上,用镇星鞭抽打三天三夜。
那镇星鞭用特殊材质制成,鞭打的伤口会血流不止,等流下的血将整个星盘填满,才算血祭完成。
那不是死刑,却是生不如死的酷刑!
沈昭然很快被绑起。
鞭子落下的第一次,她就疼得差点昏厥!
痛!
太痛了!
简直比百虫撕咬还疼,比剧毒钻心还痛!
可她甚至都还来不及喘息——
啪!
啪!
那鞭子就已经迫不及待一次又一次地落下,抽得她皮开肉绽。
她疼得最后神经都已经全部麻木,浑身每一处都止不住战栗,分不清白天,分不清黑夜,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直到,她似乎听见四周人议论到镇北侯的名字——
原来,是她的父亲镇北侯在国师府跪了一天一夜,求晏清河放过她。
可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晏清河一句:“灾星来自于沈家,既然如此,沈家九族,也不能留。”"
“沈昭然,你我都是夫妻,你躲我做什么?”
沈昭然却是一僵。
她和晏清河的确是做了好多年夫妻,可这些年他为了苏莞守身如玉,碰都没碰过她。
于是她低声开口:“没有躲你,只是觉得......苏莞知道了会不高兴。”
晏清河的身形又是一顿,重重合上手里的药膏盒子,冷笑开口:“你倒是体贴!”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听见沈昭然这样理所应当地提到苏莞,他只觉得心里一阵说不出的烦闷。
他一直以为,女子心悦一个人,便是恨不得对方和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
就好像苏莞,每次提到沈昭然,总是又哭又闹,容不得他对沈昭然有半点关心在意。
哪里会像沈昭然这样,还去担心苏莞不高兴!
想到这,晏清河只觉得心里的烦闷更甚,猛地掐住眼前女子的下巴,冷笑开口。
“反正我今日宿在你这里,菀菀已经不高兴了,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把我们欠了三年的圆房做个了断!”
说着他不顾沈昭然骤然变了的脸色,狠狠吻住眼前她的唇。
一开始,晏清河不过是存了恼意,想给沈昭然一点教训。
可吻上女子唇畔的刹那,他却是整个人都失了神。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不染凡尘的国师大人。
随着前几日和苏莞成亲,他也和苏莞洞房花烛,尝过了个中滋味。
他原本觉得,这种事不过如此,甚至不能理解某些男人为何沉迷其中。
可没想到,当吻住沈昭然唇畔的刹那,他却是觉得身体仿佛有一把火点燃一般。
那种陌生的感觉从身体内传来,竟让向来从容的他瞬间理智全无。
他甚至都顾不得眼前的女子浑身都是毒虫溃烂的伤口,直接欺身而上,将她合拢的衣衫狠狠撕开!
6
沈昭然万万没想到,曾经碰一下自己的手都会用帕子仔细擦拭的晏清河,竟然会突然这样,整个人慌乱地正想反抗,可不想这时——
“不好了国师大人!”门口突然传来苏莞贴身婢女的哭声,“夫人突然晕过去了!”
几乎强势的攻势在瞬间顿住。
晏清河身子一僵,终于还是松开眼前的女子,冷声开口。
“等着我。”
然后拂袖离去。
可不想这一走,便是被苏莞缠住了一天一夜。"
“都是苏莞那个狐狸精!她昨日感染了风寒,就又威胁姑爷,说是姑爷如果还让你做正妻,就不肯吃药!姑爷这才改了口让小姐你做妾!”
可沈昭然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道:“别气了,难道你觉得,这些年晏清河把我当过真正的妻子吗?”
青禾一下子语塞。
沈昭然就这样稀里糊涂成了国师府的侧夫人。
但不过一个名号而已,她也不在意。
第二天,她去后院散步透气,却不想听见苏莞的娇笑声——
“师傅,这弓可太沉了,我昨晚被你折腾得这样累,哪里拉得开嘛,你帮帮我......”
沈昭然抬头,才看见晏清河竟然在教苏莞射箭。
只见男人站在少女身后,手覆着她的手腕,眼底是沈昭然从未见过的温柔。
沈昭然脚步一顿,正想离开,却不想苏莞已经看见她。
少女眼神一转,下一秒,她突然惊慌地捂住耳朵。
晏清河赶紧扶住她,“菀菀,怎么了?”
苏莞却是哭出声来,“师傅,我又听见天道的声音了!”
苏莞本就八字特殊,在占卜上极有天赋,这才破格被晏清河收为关门弟子。
可就在几日前,她突然说自己听见天道的声音,说她是来仙女下凡渡情劫的,必须嫁给晏清河才算渡劫完成,不然就会死于非命。
而晏清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给了沈昭然第九十九封休书。
只听见苏莞此时又哭着开口:“我听见天道说,师傅你娶了别的妾室,不是真的爱我,除非师傅你能证明心里只有我......”
晏清河皱眉,“这要如何证明?”
苏莞低头看向他手里的弓,轻声开口:“要不......要不就让昭然姐姐做我们射箭的活靶子,这样一来,天道就会相信,师傅你心里没有昭然姐姐了吧?”
晏清河的脸色一顿,可苏莞却是已经哭得梨花带雨。
“但师傅你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大不了......大不了就让我被天道一道雷劈死!”
说着她当真哭得想走,却被晏清河拉住。
“来人。”许久后,他低声开口,“带侧夫人去换装。”
沈昭然最终还是被带着去换上了劲服。
可当她走向靶场、和晏清河擦肩而过的时候,晏清河突然捉住她的腕子,低声开口:“抱歉,我......不能让菀菀涉险。但你放心,我有分寸,一定不会伤了你。”
沈昭然的脚步一顿,突然想到那日在戏院外晏清河说的话。
他说,他不是当真相信苏莞听见了所谓的天道。
他只是不能让苏莞有万分之一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