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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陆知意在一片钝痛中睁开眼,看到沈霁川正守在她床前。
“知意,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当时......情况太危急了,佳佳离爆炸点又最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我们身边出事。那样没法对她家人交代,你能理解的......对吗?”
沈霁川看着她,眼神几乎恳求。
陆知意垂下了眼睛,“嗯”了一声。
他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起身将花束插进她床头的花瓶里。
口中喃喃低语,与其说是在哄陆知意,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知意,以后我们好好的。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我会好好照顾你,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的。”
他说这话时眼中的温柔不似作假,如果他此时摆弄的花,不是陆知意过敏的百合的话。
他们相识多年,不会不知道。
原来心一旦偏了,连生死禁忌都可以被遗忘得如此彻底。
...
陆知意出院后,回到学校办理最后的留学手续。
却在出门时遇到了沈霁川和陆观澜,还有哭得梨花带雨的程佳佳。
见到她,陆观澜神色一凛,快步走了过来。
“陆知意,你又在搞什么把戏?现在害得佳佳被同学们嘲笑,你满意了?!”
陆知意一脸莫名其妙,看得他怒气更盛。
“还装?不是你发帖骂佳佳穷酸,嘲讽她连烤箱都不会用的吗?”
“佳佳不过是好心帮忙!你自己在节目里娇生惯养,回来还学会看不起人了是不是?”
程佳佳在一旁哭得更凶,看起来楚楚可怜。
“观澜哥哥,不关知意姐姐的事,是我自己笨手笨脚......”
陆知意站在原地,看着程佳佳精湛的表演,只觉得荒谬至极。
“我没有......”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就狠狠掴在了陆知意的脸上。
“啪!”
力道之大,让她猛地偏过头,嘴里瞬间弥漫开铁锈味。
“还狡辩!”"
沈霁川一怔“什么?”
陆知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我说,以后她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你们用什么东西取悦她......都不重要了。”
沈霁川心头猛地一跳,“知意,你别这样。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好,不该那样对你,但我只是气你那样对佳佳......”
“是真的不重要了。”陆知意甚至笑出了声,“不是你们说的吗?要我懂事、大度些。”
沈霁川站在原地,被这句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止的方式流逝。
但他随即又在心里否定了这荒谬的预感,不会的,陆知意怎么会离开他呢?
他们相识了十几年,在一起五年,早就融入了彼此的生命。
她只是生气了在闹脾气,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样,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在心里这样说服了自己。
而一直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陆观澜,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眉心紧蹙。
陆知意的话,还有她语气里那种万念俱灰的平静,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了他一下。
不对劲。
这和他预想中妹妹的反应完全不同,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委屈地控诉,甚至会和自己大吵一架。
可她只说,不重要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陆观澜的心头,但他很快将这归咎于今天的混乱和程佳佳受的委屈。知意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等气消了自然就好了。
他们可是一家人,血脉相连。
两个男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随程佳佳离开。
夜色渐深。
陆知意独自站在窗边,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忽然亮起,是一条简短的信息。
出国的手续都已经为你办理齐全,明早八点的航班,不要迟到
她转过身,开始收拾行李。
然后将两样东西放到了柜子上,其中的文件是一纸她已经签过字的断亲书,另外一个则是沈霁川在十八岁那年,送来的订婚礼。
做好这些,陆知意没有惊动任何人,推着行李箱在黎明破晓以前,离开了这栋承载她二十年欢笑与眼泪,也最终埋葬了她所有眷恋的别墅。
机舱内,陆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江城的轮廓在她视线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飞机迅速爬升,直至穿透云层,飞向一片崭新而未知的天空。
就在同一时刻,所有人的手机上同时弹出了一条节目播出提醒:
《交换人生》正片,已在今日全网首播!
镜头拉开,不再是之前经过精心剪辑,带着宣传噱头的“花絮。”
画面里,是真实的烈日和汗水,艰难与无助。
舆论的火山,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而飞机上的陆知意,只是轻轻拉下了遮光板,将那片沸腾的过往,彻底隔绝在外。
属于她的新生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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