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了解他那副冷硬外壳下,曾经有多么热烈执著。
这次他突然前往藏区,归期不定,所谓的“佛学交流”固然是缘由之一,但沈知微确信,更深层的原因,是十安。
是那个像小太阳一样闯入古林寺,不知畏惧、不懂算计,用最直白的热情和笨拙的关怀,一点点融化他周身寒气的女孩。
让他那冰冻了十年的心湖,出现了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不安的裂痕与波动。
他需要逃离,需要回到那最初磨练他、也能冻结一切柔软的雪域高原,去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去确认那突如其来的暖意,究竟是危险的诱惑,还是……另一种救赎的可能。
他在迷茫。
沈知微几乎能想象出儿子在高原凌厉的风雪中,独自面对内心挣扎的模样。
这份迷茫,对旁人或许是坏事,但对蒋时序而言,沈知微却从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因为迷茫,意味着原有的坚冰已然松动,意味着新的可能性正在滋生。
如果他真的心如枯井,波澜不起,又何须远遁千里去寻求“冷静”?
看着十安发来的、带着小心翼翼牵挂的信息,沈知微心中那份期盼愈发坚定。
她觉得,一切正在悄然改变,正朝着一个或许曲折、但终将光明的方向蜿蜒前行。
儿子需要时间去消化、去确认;
十安也需要时间去沉淀、去成长。
而她,愿意怀着最大的耐心与祝福,等待冰消雪融,等待迷雾散尽,等待两颗经历了各自洗礼的心,能够看清彼此,找到真正通往彼此的道路。
六月,江南正式步入梅雨季节。
细雨绵绵,终日不绝,将古林寺的青瓦白墙浸润得颜色深浓,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与泥土气息,黏稠得化不开。
山寺的绿意在这种润泽下疯长,浓得几乎要滴下墨来。
蒋时序依旧没有回来。
日子像檐下滴落的水珠,缓慢而固执地前行。
十安开始整理自己在寺里的物品。
来时简单,一年下来,却也零零碎碎积攒了不少——妈妈寄来的厚衣物,沈姨送的玩偶礼物,自己做的那些小手工,还有一本记录了寺中日常、夹着干花和银杏叶的朴素笔记本。
她将不再需要的东西,分批次打包,陆陆续续寄回了京市的家里。
每寄走一个包裹,仿佛就将一部分山寺生活的痕迹剥离出去,心里那沉甸甸的、名为“离别”的感觉,就真实一分。
进入七月,盛夏的暑气开始蒸腾,即便在山中,午后的阳光也足够灼人。
离十安原定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心头的忧伤也如这暑气般,一天比一天浓重,挥之不去。
她几乎每天都会在洒扫、帮忙的空隙,“偶遇”慧明师父,然后故作随意地问上一句:“慧明师父,今天有住持的消息吗?他……大概哪天能回来呀?”
起初,慧明师父还会耐心地摇头,宽慰两句。
次数多了,他见十安眼中那抹掩不住的期盼与失落,心下也明了,这小姑娘是真心惦记着住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