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推开门的瞬间,僵在了原地。
从前爷爷用心为她装扮的卧房,此时已经被搞得面目全非。
衣帽间里,摆满了不属于她的东西,而她的衣物早已不见踪影。
阳光房里,她曾经最喜欢的摇椅如今被收拾到了角落里,连同那些她喜欢的毛绒玩具。
梳妆台上,她用了多年的护肤品也都被换了一批。
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一丝她生活过的痕迹。
她胸腔剧烈起伏,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楼梯处突然传来一阵声响,陆观澜回来了。
而他身边,还站着一身朴素白裙的程佳佳。
“哥......这是怎么回事?”陆知意指着房间质问他,指尖都在颤抖。
“我的房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陆观澜走上前和她解释,“知意,你听我说。虽说节目录完了,但佳佳她......她爸妈要她辍学回老家嫁人。所以我让她暂时住在家里,直到大学毕业。”
“所以,你就把我的房间给她了?那是爷爷给我......”
“好了,知意!”陆观澜皱着眉打断她的话,语气也加重了些,“佳佳她从小长在农村,没住过这么好的房间,你就让让她怎么了?况且家里客房不是也挺好的?我让王妈给你重新布置一下。”
让让她怎么了?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陆知意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程佳佳在此时抬起头,声音怯怯的。
“观澜哥哥,要不......还是我住客房吧,是我不好,占了知意姐的房间。”
“不行。”陆观澜回答得斩钉截铁,看向程佳佳时,眼里是不容置疑的保护,“说好给你住这间的,知意是姐姐,还享受了这么多年,无论如何都不该和你争。”
他话中带刺,不满地看向陆知意,丝毫没在意她此时脸上闪过明显的受伤。
就在三人僵持之时,别墅大门被打开,沈霁川来了。
他穿着正装,手中还提着一个生日蛋糕,让陆知意心脏猛地一跳。
原来他还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
每年的今天,他都会精心准备礼物和蛋糕,她以为今年也是一样的。
可沈霁川的视线,却在看到陆知意时意外一顿。
“知意,你......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说着走近,蛋糕上的字落在陆知意眼里,让她扯起嘴角苦笑出声。
那上面分明写着,“祝佳佳,重获新生。”
沈霁川似乎也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沈霁川一怔“什么?”
陆知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我说,以后她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你们用什么东西取悦她......都不重要了。”
沈霁川心头猛地一跳,“知意,你别这样。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好,不该那样对你,但我只是气你那样对佳佳......”
“是真的不重要了。”陆知意甚至笑出了声,“不是你们说的吗?要我懂事、大度些。”
沈霁川站在原地,被这句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止的方式流逝。
但他随即又在心里否定了这荒谬的预感,不会的,陆知意怎么会离开他呢?
他们相识了十几年,在一起五年,早就融入了彼此的生命。
她只是生气了在闹脾气,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样,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在心里这样说服了自己。
而一直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陆观澜,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眉心紧蹙。
陆知意的话,还有她语气里那种万念俱灰的平静,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了他一下。
不对劲。
这和他预想中妹妹的反应完全不同,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委屈地控诉,甚至会和自己大吵一架。
可她只说,不重要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陆观澜的心头,但他很快将这归咎于今天的混乱和程佳佳受的委屈。知意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等气消了自然就好了。
他们可是一家人,血脉相连。
两个男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随程佳佳离开。
夜色渐深。
陆知意独自站在窗边,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忽然亮起,是一条简短的信息。
出国的手续都已经为你办理齐全,明早八点的航班,不要迟到
她转过身,开始收拾行李。
然后将两样东西放到了柜子上,其中的文件是一纸她已经签过字的断亲书,另外一个则是沈霁川在十八岁那年,送来的订婚礼。
做好这些,陆知意没有惊动任何人,推着行李箱在黎明破晓以前,离开了这栋承载她二十年欢笑与眼泪,也最终埋葬了她所有眷恋的别墅。
机舱内,陆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江城的轮廓在她视线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飞机迅速爬升,直至穿透云层,飞向一片崭新而未知的天空。
就在同一时刻,所有人的手机上同时弹出了一条节目播出提醒:
《交换人生》正片,已在今日全网首播!
镜头拉开,不再是之前经过精心剪辑,带着宣传噱头的“花絮。”
画面里,是真实的烈日和汗水,艰难与无助。
舆论的火山,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而飞机上的陆知意,只是轻轻拉下了遮光板,将那片沸腾的过往,彻底隔绝在外。
属于她的新生活,开始了。
"
陆观澜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用力,还是因为别的。
“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让你变成现在这样恶毒跋扈的样子?立刻向佳佳道歉!”
“我说了,我没有做,你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肯相信我?”
陆知意捂着脸,眼眶泛红,转而看向沈霁川。
“那你呢?你也觉得,是我做的吗?”
沈霁川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程佳佳。
最后,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声音冷硬地开口。
“道歉不够,去玫瑰园。把你当初说喜欢的那些玫瑰,一棵一棵亲手拔掉,一根刺也不许留。你害得佳佳被人用针扎,就要付出代价。”
陆知意猛地抬头看他,瞳孔骤缩。
就连沈霁川,也不相信她。
而且他口中的玫瑰园是他向她告白时,亲手为她种下的。
从选苗到栽种,沈霁川亲力亲为,说每一朵绽放的红色,都代表着他对她的爱。
他曾牵着她的手在花丛中漫步,说等花开满了,就向她求婚。
现在,他却要她亲手毁掉它。
陆知意没有哭,也没有争辩,只是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被强行带到那片曾经承载无数甜蜜记忆的玫瑰园。
午后烈日灼人,她蹲在炽热的土地上,无数尖利的刺扎破手掌和手臂,将一株株代表着爱意的玫瑰,连根拔起。
泥土沾满了她的裙摆,花刺划破了她的皮肤。
沈霁川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紧绷的下颌线泄露着一丝不平静。
他看着那双曾经只用来弹琴绘画的纤细手掌,此刻血肉模糊。
看着那些他曾精心呵护的花被一支支摧毁,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
他很想上前阻止,但最终,他还是别开了脸。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株玫瑰也被连根拔起,陆知意脸色惨白地回到房间,用受伤的手费力地处理伤口。
细小的木刺扎在皮肉里,每挑出一根,都带出新的血珠。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沈霁川和陆观澜拿着药膏纱布站在门外。
看着她满手的伤,两人的眼神里终于流露出清晰的愧疚和心疼。
“疼吗?”沈霁川走进来,声音有些干涩,“我......我来帮你上药。”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将药膏涂抹在那些狰狞的伤口上。
“知意,”陆观澜在一旁低声开口,“为了佳佳以后在学校里的处境,我已经和爸妈商量好,将她认作咱们陆家的干女儿。以后她就是你的妹妹了,你别再找她的麻烦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