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陆知意脑海中嗡嗡作响,只觉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他用一句习惯,就将两人过往多年的感情全盘否定。
让陆知意第一次觉得这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自以为无比熟悉的人,变得如此陌生。
她想起儿时初见,沈霁川就吵着让爸妈把家搬到她隔壁,说他要和知意妹妹一起玩。
想起告白时他通红的耳朵,一句喜欢因为激动而走了调。
想起几年前他言辞恳切跪求爷爷把她嫁给自己时的赤诚。
一幕幕从眼前闪过,最后被他那句“分不清爱和习惯”震得支离破碎。
她心脏钝痛,僵在原地犹如石化,仿佛世界观被眼前事实绞碎却重塑无能。
半晌后,她才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沈家。
刚到门口,陆观澜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出现,让陆知意瞬间就红了眼眶。
沈霁川的背叛,这些天所受到的委屈、孤身一人被丢在人生地不熟的恐慌,以及过去二十年生活环境形成巨大反差导致的无助,这些积压许久的情绪让她在看到家人的瞬间翻涌而出。
眼泪很快模糊了视线,她的声音哽咽破碎,“哥......”
陆观澜本来匆忙的脚步在看到她后猛地一顿,“知意?你怎么回来了?”
不等她回答,他又摆了摆手,“哥现在有重要的人要去救,你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丢下这一句,他掠过陆知意,快步走向沈家。
那个从小为她打架,说会永远保护她的哥哥,那个一直被人戏称是宠妹狂魔的哥哥。
此时没留意到她身上的伤,也没听到她的泣不成声,甚至,都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霁川!佳佳出事了,你跟我一起去把她接回来!”
陆观澜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陆知意猛地顿住,呼吸一滞。
又是程佳佳。
原来在他口中,那个比妹妹还要重要的人,是她。
2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剧痛让陆知意无法呼吸,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
两人经过她身边时,因为脚步急促,不小心将她撞倒在地。
碎石咯进手臂和掌心,钻心地疼。
但比伤口更疼的,是她眼睁睁看着两个亲密的人,头也不回地奔向另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瘫坐在地上,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崩溃大哭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陆知意才起身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她脚步虚浮地踏上楼梯,二楼走廊尽头最大的房间,是她的卧室。"
胸口处蓦地一刺,让她一时分不清伤口和心脏哪一处更疼。
陆知意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眸中只剩苦涩,“好,再也不会了。”
陆观澜神情一顿,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你能答应就好......”
“因为,我就要走了。”
听陆知意语气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正俯身为她涂药的沈霁川猛地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6
陆知意看着眼前这个曾占据了她整个青春的男人,此刻脸上的慌乱和失措,只觉得可笑。她爱着他时,他游离、变心,说他们的这么多年只是习惯,
听她说自己要走,他却又露出这样天塌地陷的神情。
沈霁川眼中的惊慌更深,就连陆观澜那张处变不惊的脸上都浮现出慌张。
陆知意见状笑了笑,“骗你们的,开个玩笑而已。”
两人闻言都愣住,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随后沈霁川眉头拧起面色不悦,“知意,这种玩笑能乱开吗?你知道我刚才......”
他想说,你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吗?
可话到嘴边,却又莫名哽住。
他害怕什么?怕她离开吗?
可分明被责任裹挟,不得不在程佳佳和陆知意之间做出选择的,不正是他自己吗?
就在两人错愕之时,“霁川哥!观澜哥哥!”
程佳佳轻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跑到门口,手中还拿着一个游戏机手柄。
那是去年陆知意生日,沈霁川和陆观澜跑遍全城才买到的限量款。
“我找到一款新出的双人游戏,可难了,我都过不去,你们快来帮帮我嘛!”
沈霁川错乱的思绪被打断,他看向门口的程佳佳,又下意识看了眼垂眸不语的陆知意,脸上掠过显而易见的为难。
“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陆知意的话无疑给了他离开的借口,可他却不觉得轻松。
他站在原地没动,似乎还想解释什么。
“知意,我......”
“不重要了。”
陆知意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尚未组织好的语言。"
5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陆知意在一片钝痛中睁开眼,看到沈霁川正守在她床前。
“知意,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当时......情况太危急了,佳佳离爆炸点又最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我们身边出事。那样没法对她家人交代,你能理解的......对吗?”
沈霁川看着她,眼神几乎恳求。
陆知意垂下了眼睛,“嗯”了一声。
他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起身将花束插进她床头的花瓶里。
口中喃喃低语,与其说是在哄陆知意,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知意,以后我们好好的。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我会好好照顾你,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的。”
他说这话时眼中的温柔不似作假,如果他此时摆弄的花,不是陆知意过敏的百合的话。
他们相识多年,不会不知道。
原来心一旦偏了,连生死禁忌都可以被遗忘得如此彻底。
...
陆知意出院后,回到学校办理最后的留学手续。
却在出门时遇到了沈霁川和陆观澜,还有哭得梨花带雨的程佳佳。
见到她,陆观澜神色一凛,快步走了过来。
“陆知意,你又在搞什么把戏?现在害得佳佳被同学们嘲笑,你满意了?!”
陆知意一脸莫名其妙,看得他怒气更盛。
“还装?不是你发帖骂佳佳穷酸,嘲讽她连烤箱都不会用的吗?”
“佳佳不过是好心帮忙!你自己在节目里娇生惯养,回来还学会看不起人了是不是?”
程佳佳在一旁哭得更凶,看起来楚楚可怜。
“观澜哥哥,不关知意姐姐的事,是我自己笨手笨脚......”
陆知意站在原地,看着程佳佳精湛的表演,只觉得荒谬至极。
“我没有......”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就狠狠掴在了陆知意的脸上。
“啪!”
力道之大,让她猛地偏过头,嘴里瞬间弥漫开铁锈味。
“还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