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川一怔“什么?”
陆知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我说,以后她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你们用什么东西取悦她......都不重要了。”
沈霁川心头猛地一跳,“知意,你别这样。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好,不该那样对你,但我只是气你那样对佳佳......”
“是真的不重要了。”陆知意甚至笑出了声,“不是你们说的吗?要我懂事、大度些。”
沈霁川站在原地,被这句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止的方式流逝。
但他随即又在心里否定了这荒谬的预感,不会的,陆知意怎么会离开他呢?
他们相识了十几年,在一起五年,早就融入了彼此的生命。
她只是生气了在闹脾气,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样,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在心里这样说服了自己。
而一直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陆观澜,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眉心紧蹙。
陆知意的话,还有她语气里那种万念俱灰的平静,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了他一下。
不对劲。
这和他预想中妹妹的反应完全不同,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委屈地控诉,甚至会和自己大吵一架。
可她只说,不重要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陆观澜的心头,但他很快将这归咎于今天的混乱和程佳佳受的委屈。知意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等气消了自然就好了。
他们可是一家人,血脉相连。
两个男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随程佳佳离开。
夜色渐深。
陆知意独自站在窗边,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忽然亮起,是一条简短的信息。
出国的手续都已经为你办理齐全,明早八点的航班,不要迟到
她转过身,开始收拾行李。
然后将两样东西放到了柜子上,其中的文件是一纸她已经签过字的断亲书,另外一个则是沈霁川在十八岁那年,送来的订婚礼。
做好这些,陆知意没有惊动任何人,推着行李箱在黎明破晓以前,离开了这栋承载她二十年欢笑与眼泪,也最终埋葬了她所有眷恋的别墅。
机舱内,陆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江城的轮廓在她视线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飞机迅速爬升,直至穿透云层,飞向一片崭新而未知的天空。
就在同一时刻,所有人的手机上同时弹出了一条节目播出提醒:
《交换人生》正片,已在今日全网首播!
镜头拉开,不再是之前经过精心剪辑,带着宣传噱头的“花絮。”
画面里,是真实的烈日和汗水,艰难与无助。
舆论的火山,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而飞机上的陆知意,只是轻轻拉下了遮光板,将那片沸腾的过往,彻底隔绝在外。
属于她的新生活,开始了。
"
可现在,她好像没有什么留下来的理由了。
她拿出电话,打给了她的老师,声音沙哑却坚决。
“老师,那个国外交换生的名额,我接受,下星期就能走。”
3
做好决定后,陆知意顶着哭肿的双眼,头痛欲裂地睡去。
梦里,都是些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
爱她的爷爷、哥哥,还有沈霁川都在,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梦的最后,他们都残忍地离她而去,无论她怎么哭喊哀求,都没有人回头。
她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将她从可怖的情绪中拉了回来,是保姆王妈。
“小姐,沈先生和小陆总叫你,说要一起看节目组发来的预告片。”
节目的预告片?陆知意愣了一下。
噩梦般的三个月从眼前匆匆闪过,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陆观澜和沈霁川看到自己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会不会有一点的心疼。
会不会......后悔他们的所作所为?
陆知意洗漱完来到影音室时,程佳佳已经入座。
陆观澜和沈霁川分别坐在她两边,一个正在为她削水果,另一个体贴地问她想要喝什么。
见陆知意来,温馨的场景仿佛被打扰,几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最后还是沈霁川神色不自然地开了口,“知意你来了,那我们开始看吧。”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半点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意思。
从前无论什么场合,他都要和陆知意坐在一起。
第一排的三人沙发被坐满,见陆知意没动,沈霁川愣了一下。
就在他为难要不要起身时,陆知意已经径直从他身边走过,默默坐进了单人沙发。
沈霁川眉头微蹙,有一瞬间的错愕,可还不等他深究,灯光暗了下来。
大屏幕上,投影开始播放节目组发来的视频,和陆知意记忆中那些艰苦的日常完全不同。
镜头里,她因为长时间暴晒和体力透支,而显得烦躁不耐。
因为不会使用农具而屡屡出错,因为受伤而情绪崩溃。
所有的画面都被精心剪辑过,放大了她的无措和怨气,旁白还用惋惜的口吻强调着“城市千金融入乡村的艰难”,显得她是那样无礼骄纵。
当播到一段她中暑后醒来,因为身体极度不适而拒绝立刻下地、语气有些冲地对程佳佳的父母说“能不能让我喘口气”的片段时,陆观澜终于忍不住,眉头紧锁,转头看向陆知意。
“知意,你在节目里的表现怎么会是这个样子?那么娇气,甚至还对佳佳的父母发脾气?真的太不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