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了然,在负责人那栏签下名字。
“公司本就属意让你去,以你的天赋,出去开阔眼界,将来必能在新闻界有一席之地。”
季毓清轻轻一笑:“谢谢。”
整整一天,她将自己埋进堆积如山的资料里,直到腰背传来久坐的酸痛,她才从工作中抽离。
手机屏幕已盛满各种未读消息。
父亲的未接来电后面跟着一连串语气激烈的短信,朋友的询问,还有,霍肆的信息。
她按熄屏幕,走出报社大楼,拐进隔壁那条熟悉的小巷。
“庙街面馆”的招牌亮着暖黄的光。
“季小姐来啦。”老板娘正收拾一张桌子,见到她,笑问,“今天一个人?霍先生没一起?”
“他忙。”季毓清走到老位置坐下,“一份招牌。”
面馆人不多,很快一大碗面被端了上来,白色的雾气扑在脸上,视线有些模糊,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对面坐着的霍肆,那是她第一次带霍肆来这里。
彼时她的追人计划第一次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他答应一起吃饭。
她提前数月定下的景观餐厅,却为了追一条突发新闻,蹲守到深夜,彻底错过了时间。
看着已经打烊的餐厅,懊恼和沮丧将她淹没,掏出手机,屏幕上却先跳出了他的信息:忙完了?位置发我。
他居然还在等。
可那时已是凌晨,只有这家面馆还在营业,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就那样不完美地完成了。
后来,这里成了他们时不时会来的地方。
当时她还觉得,像霍肆这样的精英阶层,也能坐在塑料凳上陪她吃完一碗面,多少对她也是有点好感的吧。
现在才明白,答案写在招牌上,只是因为这家汤底的味道,像极了港城庙街那家面馆而已——那是他和另一个人的回忆。
胃里一阵不适,她勉强吃了几口。
木门被人粗暴踢开,冷风裹着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黄毛。
“老东西,整条街就你们家不交钱是吧!”
零散的食客被这阵势吓走,转眼店里只剩季毓清还坐在原地。
见人都跑光,黄毛下巴一扬:“给我砸!”
桌椅被掀翻,碗碟碎裂,老板娘和厨师被人推搡出来,一群人围着就要动手。
“住手。”季毓清站起身,掏出证件,“我是记者,如果你们继续,明天的社会头版将出现你的照片。”
“还有个不怕死的?”黄毛眯着眼,一步步朝她走来,眼神粘腻,“长得还挺标致,只是多管闲事之前,还是先想想怎么自保才好。”
“离我远点!”她冷下脸。"
季明锐打开后眼睛都亮了,那是城东一块地皮,他觊觎已久,却没因资金不足只好放弃,霍家,果然财大气粗。
季毓清垂眸,他又帮了她,好像每次狼狈的时候,他总会出现在她身边,挥挥手就能解决她的问题。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响起关于初次动心,她的回答。
霍肆说两人心动场景不一样,其实是一样的。
那天被威胁时,她以为自己肯定完蛋了,虽然早早给老陈发了求救信息,但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到。
就在刀锋再次贴上脸时,有人闯了进来,救了她。
被人带出包厢时,她看见了那个背影。
思绪被腰间的一阵力拉回,霍肆在她耳边低声:“吃饭了。”
这顿饭,因为霍肆的到来,吃得宾主尽欢,季父满意,季母感激。
只有季毓清,味同嚼蜡。
饭后,两人走出别墅,她停住了脚步。
季毓清转过身,就着路灯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是她认识了三年的霍肆,是她曾以为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后退一步。
“霍先生,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至于饭桌上,婚礼择期的事情,还是算了。”
霍肆轻皱眉头,像是不解。
第五章
关于宗盛资本的新闻稿一经发出,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外界对这件事的讨论度居高不下,以至于这个神秘的资本都向季毓清发来了邀请函,称“希望对报道中的一些细节进行友好沟通。”
侍者引着她穿过铺着消音地毯的长廊,停在一扇厚重的胡桃木门前。
包厢内是经典的中式风格,里面站着一个人。
季毓清看着那张脸,几乎失去思考能力。
宥礼。
“季大记者,幸会。”宥礼走上前,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宗盛资本,宥礼。”
她强迫自己抬起手,和对方短暂一握。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宥礼姿态优雅,“何必装成这样吃惊呢?你不是早就知道,宗盛资本真正的老板是霍肆,才故意接近他,大张旗鼓地追他,甚至和他结婚,不都是为了调查内幕,拿到第一手资料?”
这种侮辱的揣测让季毓清不自觉握紧拳,用掌心的疼痛唤回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