宥雨荨推门进去,父母正说着什么,见她一身狼狈地回来,两人都惊得站了起来。
“雨荨?你这是——”母亲快步走过来,一眼看见她脸上的巴掌印,声音都抖了,“谁打你了?楚云洄呢?”
父亲也沉下脸:“我这就给楚家打电话!”
“不用了。”宥雨荨拦住父亲,“爸,妈,我准备离婚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母亲先反应过来,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些年你在他那受了多少委屈,我和你爸都看得见,想让你回来,却又怕回来了你会不开心。”
父亲沉默良久才开口:“真想好了?”
“嗯。”
“那就离。”父亲拍了拍她的肩膀,“爸爸奋斗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我女儿以后有路可退。”
宥雨荨看着父亲不再挺拔的背,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余光却看到桌子上摊着的几份报表和合约草案。
她拿起来,一页页翻过去,指尖渐渐发凉。
核心项目被截胡,资金链紧绷,父亲尝试和楚氏合作,但他们的条件是稀释父母的股权。
难怪,难怪他们这么晚还没睡。
宥雨荨闭了闭眼:“楚云洄在刻意为难你们……”
父亲故作轻松地开口:“没那么严重,这点小问题,爸爸能搞定。”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扎得她眼眶发涩。
结婚时,圈里都说楚云洄高攀,父母怕他自尊心受挫,这些年不遗余力地帮他。
楚氏一步步壮大,没想到他羽翼丰满的第一件事,就是转头取缔父母的话语权。
他们怕她担心为难,从来都不提。
父亲鬓角的白发,母亲的皱纹里藏着她这些年视而不见的疲惫与担忧。
为了她这场强求的婚姻,他们赔上了多少笑脸,咽下多少不平,又在背后为她抵挡了多少?
幸好,还来得及,她深吸一口气:
“爸妈,对不起,是我太不懂事了,以后不会了。”
这一晚,宥雨荨一夜未眠。
她对着电脑和文件一条条看过去,将她忽视的过去一点点补回来。
两天后,楚云洄转去普通病房,宥雨荨带着拟好的离婚协议去了医院。"
明明最开始,她只是想让他多和她说几句话,多在意她一点而已。
七年前的那场婚礼,盛大得全城皆知,可新婚当夜,楚云洄丢下一句“我需要时间适应”就去了客房;
他陪她回娘家,和父母相谈甚欢,在家里却把她当空气,和她吃饭时沉默不语;
她生病时他请来最好的医生,可连一句关心都不肯给;
纪念日的礼物永远是拍卖行最新的珠宝,却从未经过他的手。
但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直到五年前,雾浓浓离婚回国,带着一个女儿。
楚云洄丢下她去接机,狗仔把照片卖给她,那晚她砸了书房,楚云洄回来时一地狼藉。
他只是看了几秒,然后说:“需要我让助理联系装修公司吗?”
平静得让人绝望。
后来雾浓浓开了画廊,他投资;雾浓浓生病,他守在医院;雾浓浓生日,他会亲自挑选礼物,附上手写的卡片。
宥雨荨都看在眼里,于是她开始为难雾浓浓。
直到今天。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她以为只要够坚持,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可感情不一样。
楚云洄是个完美的丈夫,他会准时回家,记得所有纪念日,履行夫妻义务。
但也仅此而已。
“好。”宥雨荨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放过他。”
楚母愣住了,像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宥雨荨抬头,重复了一遍:“我会和楚云洄离婚,如你们所愿。”
她说完,没再看所有人的反应,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雾浓浓在这时赶来,一眼对上她,顿时停住,尴尬局促地解释。
“宥小姐,云洄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我的号码,医院就联系了我……”她咬了咬唇,“你要是介意的话,我现在就走。”
宥雨荨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连存下她的号码都是被迫的,紧急联系人却可以直接填雾浓浓。
但这次,她没哭没闹了,从雾浓浓身边经过:“不用,你留下好好照顾他。”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黑透了,她没有叫司机,只是沿着街漫无目的地走。
城市很大,她竟觉得没地方可去。
不知不觉,回了自己家,客厅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