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病房外,宥母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见到宥雨荨,强忍着拉着女儿的手。
“你被带走后,我们到处打听,想知道你好不好,结果说你被人故意为难,吃了苦头。”
“我们急得不行,想着你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只好去找楚云洄。”
“可出来的是雾浓浓,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你爸当时被气得脸色发青。”
宥母的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他这辈子没对人说过重话,可那时指着雾浓浓的手都在抖,回来的车上,你爸他……突然就不动了……”
第五章
“医生说,是急怒攻心,引发了急性心梗,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宥母终于崩溃,失声痛哭。
宥雨荨听着,只觉得全身血液一点点冷下去,情绪翻涌却被她死死压在冰冷的表象下。
她轻轻抱住颤抖的母亲:“妈,别哭了,照顾好爸爸,我出去一下。”
“雨荨,你要去哪里?你别做傻事!”宥母惊慌地拉住她。
宥雨荨回头,笑道:“放心,会没事的。”
她转身离开,拨通电话:“查清楚雾浓浓和楚云洄现在在哪。”
三分钟后,一个地址发到了她手上。
雾霭画廊的三周年庆典,办得极尽奢华。
艺术名流与商业大佬云集,处处是恭维与笑声。
雾浓浓一袭白色鱼尾,挽着楚云洄的手臂,正在接受众人的祝贺。
“雾小姐年轻有为,画廊短短三年就有如此影响力,真是难得。”
“楚总和雾小姐真是珠联璧合。”
听着这些话,宥雨荨心中没有任何起伏,带着几个人,径直穿过人群,停在两人面前。
热闹的场合静了一瞬。
“三周年怎么没叫我?”她开口,“还好,我提前准备了礼物。”
雾浓浓柔声解释:“宥小姐,我以为你最近比较忙,所以没敢打扰,你能来,我很高兴。”
楚云洄皱了眉,低声警告:“别在这种场合闹事。”
“怎么会呢?”宥雨荨轻笑,“我是真心来祝贺的。”
她轻轻抬手,身后的人立刻行动,接管了会场大屏的控制权,有人想拦,也被她带来的人请走。
屏幕亮起。
雾浓浓在国外留学的照片,她在各个展览上的作品展示,旁白用优雅的语调介绍着她的艺术成就,她脸上的惊疑逐渐放下,甚至浮起得意。
终于,画面一转,宥雨荨开口:"
“云洄……”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雾浓浓红着眼睛站在门口。
“对不起,宥小姐,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回国,只是这个画廊也有云洄一半的付出,宥小姐不该因为我毁掉。”
“我会带着昭昭离开,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求你们别再因为我吵架了……”
她说着,就往门外走,被楚云洄一把拉住。
“浓浓,你不用走,该道歉的人不是你。”
他转向宥雨荨:“我不需要知道浓浓做了什么,不管她做什么,我都相信她有苦衷。”
这一刻,她只觉得所有声音都渐渐远去,不可抑制的愤怒也在消散。
她不想再争辩,不想再看他们一眼。
多说一个字,都让她觉得恶心。
宥雨荨转身,裙摆划开一道决绝的弧度,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走出画廊,手机震动,是秘书发来的消息。
宥总,所有资产转移和境外法律文件已处理完毕,随时可以执行。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这行字,然后点开了另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躺着一份被她压下的尽职调查报告——关于楚氏核心管理层中,几位和雾霭画廊往来密切的高管。
报告里记录了他们利用楚云洄对雾浓浓的私心,虚高价格,挪用项目资金进行个人投机操作的证据。
楚云洄不是自诩治下有方,信任雾浓浓吗?
那她就送他一份大礼,看看他信赖的人和庇护的圈子里,到底藏着多少蛀虫。
宥雨荨敲下回复:
好,另外,明天一早,将D-7号文件匿名寄送至楚氏董事会所有独立董事处。
发送完毕,她收起手机,抬头望了一眼依旧灯火通明的画廊,嘴角弧度冰冷。
楚云洄,你不是总觉得我在胡闹任性吗?
那这次,请你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择手段。
她脚步未停地上了车,拨通另一个电话:“褚教授,专机已经备好,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我父亲入院……好,我们今晚就出发。”
宥雨荨回到医院,母亲还在父亲病床边守着:“妈,我们带爸爸去更好的医院,现在就走。”
私人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而后冲入夜空。
宥雨荨握紧母亲冰凉的手,看向躺在一旁安睡的父亲。
舷窗外,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城市原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
“楚总,楚太太,真是郎才女貌,感情好得让人羡慕。”
雾浓浓惊讶,连连摆手,却只是抿着唇不解释。
楚云洄没回应,只是自然介绍:“这位是雾浓浓,雾霭画廊的主理人,艺术造诣很深,日后诸位有艺术投资或收藏方面的需求,可以找她。”
那人立刻心领神会,笑着奉承雾浓浓。
宥雨荨却想起在父母那里看到的不平等条约,轻嗤出声。
声音不大,却让氛围陡然微妙,雾浓浓下意识朝楚云洄靠近了半步。
宥雨荨的视线对上他,很快又移开,脚步一旋走向几位正在交谈的前辈,加入了对话。
大佬对宥氏的最新实验数据非常感兴趣,问了她几个问题。
以前,只要有楚云洄的场合,她要么紧紧粘着他宣誓主权,要么因为被冷落而暗自气恼,从来没发现还有这样的乐趣。
一番沟通下来,宥雨荨已经敲定了初步合作,约定后续详谈,她微微颔首致意,准备去露台透口气。
刚转身,差点撞进一个怀抱,楚云洄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有事?”宥雨荨抬眼。
楚云洄被她冷淡的两个字噎了一下,才开口:“浓浓的画廊刚起步,正是需要资源的时候。”
所以呢,这关她什么事?他这是,在向她解释?
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就要离开。
他却又开口:“你后背怎么了?”
宥雨荨的脚步被这句话钉住。
——真稀奇。
这是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却也让她觉得讽刺。
过去七年,她崴脚时穿着高跟鞋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后,他目不斜视;
她哭得喘不上气,他也只会皱眉让她别闹;
如今,她不要了,转过身决定离开时,他却突然施舍般看见她背上的小小淤青。
宥雨荨闭了闭眼,不想多说,就见雾浓浓梨花带雨地跑来。
“云洄,昭昭不见了!”
第三章
楚云洄立刻吩咐人去找孩子,接着问雾浓浓最后看见昭昭是什么时候。
宥雨荨不打算再待下去,她径直走向电梯。
安静的空间里,那句带着哭腔的呼喊却莫名在耳边回响——"
“云洄,昭昭不见了!”
雾浓浓的女儿。
宥雨荨面无表情地看着下行的数字,那孩子如何,与她何干?
到达地库,司机正等候在一旁,拉开车门的一刹那,她却忽然想起那个下午。
那时她刚将颜料泼在那幅精心准备的参赛作品上,转头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姐姐,”小女孩声音软糯,“你为什么要弄坏那幅画呀?”
宥雨荨当时心情极差,几乎是恶意的:“因为有人欺负我,所以我要报复回去。”
小女孩歪头想了一会:“下次有人欺负我,我也要这样!”
她愣了一下,蹲下身,难得耐心:“有人欺负你吗?”
“她们说我妈妈是坏人,所以不跟我玩。”小女孩低下头,摆弄自己的裙摆。
那一瞬间,宥雨荨就明白了她的身份——雾浓浓离婚回国带回来的女儿。
本能的厌恶翻涌,但最终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发顶。
“你妈妈的事和你没关系。”
那天下午,本该离开的她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陪小女孩玩了很久的游戏。
宥雨荨猛地关上车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把旁边的司机吓了一跳。
“真他妈……”一句低骂从她齿缝里挤出来,不知是在骂这莫名其妙的回忆,还是在骂雾浓浓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她刚要转身,就见一辆脏旧的面包车朝出口驶去。
在这种豪车云集,安保严格的场合,这辆车显得格外扎眼。
宥雨荨心头一凛,一把踢掉碍事的高跟鞋,对着司机道:“通知保安,有辆套牌面包车可能有鬼。”
接着关上车门,一脚油门就追了上去。
赛车执照是多年前叛逆期拿的,技巧生疏了不少,但底子还在,她紧紧咬住面包车。
似乎发现被跟踪,对方开始加速,试图甩开她。
宥雨荨抿紧唇,看准时机,方向盘一打,狠狠撞上去。
“哐——!”
刺耳的刮擦声传来,面包车被撞得偏离方向,蹭着道路栏杆停了下来。
她也没好到哪去,后背的伤传来尖锐的刺痛,但她顾不上这些,推开门就跳了下去。
面包车上跳下来三个面相不善的男人,目露凶光:“臭娘们,找死啊!”
宥雨荨赤脚站在地上,身量高挑,即使狼狈,下巴也扬着:“交警马上就会过来,如果我是你们,会选择先跑路。”"
她起身:“各位,抱歉,会议稍后继续。”
走廊里,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
“宥总,我们是税务局的,接到实名举报,需依法进行核查,请配合。”
宥雨荨挑了挑眉,宥氏集团在父亲的打理下向来遵纪守法,她不怕查,只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举报?
她表示会全力配合调查,同时递给秘书一个眼神。
半小时后,她看着秘书发来的信息,直接拨通了楚云洄的电话。
“税务举报,是你默许雾浓浓干的?”
对面沉默两秒,没有否认:“昭昭的事,是你欠浓浓的,让她出口气,这事就算了。”
宥雨荨几乎要被这理所应当的语调气笑了。
“楚云洄,就你这脑子,楚氏没倒闭真是你家祖坟冒青烟。”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核查过程繁琐但有序,正如她所料,宥氏没有任何问题,查到后面,工作人员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可就在送走那些人后,另一批人到了——金融监管部门的。
“宥小姐,我们收到线索,你近期频繁进行大额资产跨境转移,涉嫌利润操纵,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这一次的指控,比查税严重得多。
宥雨荨看着对方出示的文件,心知这才是楚云洄的手笔,雾浓浓的脑子根本想不到这些。
“好,我跟你们走。”她转身,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并让秘书联系律师。
配合调查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漫长和艰难。
宥雨荨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对面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相同的内容,翻来覆去。
她一遍遍解释,声音从清晰逐渐变得沙哑。
没人给她倒水,她也没开口要。
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又转亮,她不记得自己在这坐了多久。
中途只被允许去过两次洗手间,每次都有女监管员寸步不离地跟着,目光如影随形。
缺乏睡眠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视线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模糊,后背的疼痛逐渐蔓延。
但她始终挺直脊背,回答问题时条理清晰,姿态不卑不亢。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核对后,她被允许离开。
走出那栋大楼时,她脚步虚浮了几下,想给父母打电话报平安,却发现无人接听。
还是秘书说老宥总出事了,她才知道父亲躺在医院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