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渊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头莫名发慌,怒火更炽:“打!继续打!打到她说为止!”
就在程十鸢意识即将涣散,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
“王爷!错了!一切都错了!”一个太医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萧临渊猛地回头:“什么错了?!”
太医噗通跪下,急声道:“下官方才重新查验,又询问了表小姐的贴身侍女,才发现……表小姐并非中毒!”
“什么?!”
“是食物相克!”太医快速道,“表小姐昨日用了赤血燕窝,那燕窝性极热。而今日这驱寒汤中,有一味寒星草,性极寒。这两者药性相冲,若间隔时间太短服用,便会引发剧烈呕血之症,症状与中毒极为相似!只需开几副温和调理的药,让表小姐将淤血吐出,静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萧临渊脸上的怒意和急切瞬间凝固,慢慢转为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惨白。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地上那个被打得遍体鳞伤、几乎成了一个血人的程十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刺痛,瞬间席卷了他!
他踉跄着上前,想扶她:“十鸢……我……”
程十鸢却在他触碰到她之前,自己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不用你的补偿。”她察觉到他要说什么,先一步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却异常平静,“老规矩,我只要把你身上那个剑穗,给我。”
萧临渊下意识地捂住那个剑穗,心头猛地一沉!
香囊,护心镜,全被她要了回去,如今,这剑穗是她送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十鸢,这只是误会……”他声音干涩,“我……”
“给我。”程十鸢重复,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萧临渊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心头那股恐慌和不安达到了顶点。
他不想给,好像给了,就会失去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王爷!表小姐醒了,一直在唤您……”碧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萧临渊猛地一震。
他看了一眼程十鸢,又想到刚刚脱离危险的沈月凝,心乱如麻。
算了……
她那么爱他,如今不过是气急了,闹脾气罢了,等她气消了,再哄回来便是。
一个剑穗而已。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解下了那个旧剑穗,递了过去。
程十鸢接过,没再看他一眼,转过身,拖着血肉模糊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回了内室。
萧临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看着地上那蜿蜒的血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去了一块,空落落地疼。
他想追进去,想说点什么。
“王爷……”碧珠又在外面催促。"
他逼近一步,语气更加激烈:“我已经说过,我会好好待你,会试着弥补你,爱你!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月凝?要用这种方法来试探我?你知不知道,当时我若是稍有迟疑,月凝就没命了!你就这么恨她?恨到要她的命?!”
程十鸢终于听明白了。
原来,就因为几句匪徒的污蔑之语,就因为伤害的是他最在意之人,所以,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便偏听偏信,把一切都算在了她头上。
“王爷!王爷息怒!”沈月凝被碧珠搀扶着,适时地出现在门口,她脸色苍白,眼角带泪,一副惊魂未定的柔弱模样。
她快步走进来,拉住萧临渊的衣袖,柔声劝道:“王爷,别怪十鸢姐姐……她……她替我顶罪,在天牢受了五年苦,心里有怨气也是应该的……如果……如果她这样报复我一下,能让她心里好受些……我……我没关系的……”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楚楚可怜。
碧珠也跪了下来,哭着道:“王爷!您千万别听小姐的,小姐心善,不愿苛责王妃,可若不对王妃加以惩处,有一便有二!下次小姐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萧临渊看着哭泣的沈月凝,又看向床上沉默不语的程十鸢,眼中怒意未消,沉声道:“程十鸢,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程十鸢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弄。
“你们……都给我定好了罪。”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萧临渊被她这态度彻底激怒,冷声道:“看来你是认了。既然你如此不知悔改,就去城外静心庵抄经三日,好好反省!”
碧珠似乎觉得惩罚太轻,还想说什么,被沈月凝一个眼神制止了。
程十鸢没再说话,任由两个粗使婆子上前,将她从床上拖起,带了出去。
马车驶出王府,朝着城外而去。
程十鸢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直到马车走了很久,久到早已超过了去静心庵的路程,而且越走越偏僻。
她终于睁开眼,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
“这不是去静心庵的路。”她平静地对车夫道。
车夫回头,露出一张陌生的、带着狞笑的脸:“王妃好眼力。确实不是去庵堂的路。”
“是送你去慎刑司的路!”
话音刚落,一块沾了迷药的帕子猛地捂住了程十鸢的口鼻!
她甚至来不及挣扎,意识便迅速沉入黑暗。
第七章
再次醒来时,熟悉的阴冷、潮湿和血腥味将她包围。
是慎刑司。
“醒了?”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走过来,手里拿着烧红的烙铁,“表小姐吩咐了,好好招待你三天。王妃娘娘,得罪了!”
接下来,烙铁,鞭打,盐水,针刑……
熟悉的酷刑,一样样加诸在她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