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洄,昭昭不见了!”
雾浓浓的女儿。
宥雨荨面无表情地看着下行的数字,那孩子如何,与她何干?
到达地库,司机正等候在一旁,拉开车门的一刹那,她却忽然想起那个下午。
那时她刚将颜料泼在那幅精心准备的参赛作品上,转头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姐姐,”小女孩声音软糯,“你为什么要弄坏那幅画呀?”
宥雨荨当时心情极差,几乎是恶意的:“因为有人欺负我,所以我要报复回去。”
小女孩歪头想了一会:“下次有人欺负我,我也要这样!”
她愣了一下,蹲下身,难得耐心:“有人欺负你吗?”
“她们说我妈妈是坏人,所以不跟我玩。”小女孩低下头,摆弄自己的裙摆。
那一瞬间,宥雨荨就明白了她的身份——雾浓浓离婚回国带回来的女儿。
本能的厌恶翻涌,但最终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发顶。
“你妈妈的事和你没关系。”
那天下午,本该离开的她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陪小女孩玩了很久的游戏。
宥雨荨猛地关上车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把旁边的司机吓了一跳。
“真他妈……”一句低骂从她齿缝里挤出来,不知是在骂这莫名其妙的回忆,还是在骂雾浓浓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她刚要转身,就见一辆脏旧的面包车朝出口驶去。
在这种豪车云集,安保严格的场合,这辆车显得格外扎眼。
宥雨荨心头一凛,一把踢掉碍事的高跟鞋,对着司机道:“通知保安,有辆套牌面包车可能有鬼。”
接着关上车门,一脚油门就追了上去。
赛车执照是多年前叛逆期拿的,技巧生疏了不少,但底子还在,她紧紧咬住面包车。
似乎发现被跟踪,对方开始加速,试图甩开她。
宥雨荨抿紧唇,看准时机,方向盘一打,狠狠撞上去。
“哐——!”
刺耳的刮擦声传来,面包车被撞得偏离方向,蹭着道路栏杆停了下来。
她也没好到哪去,后背的伤传来尖锐的刺痛,但她顾不上这些,推开门就跳了下去。
面包车上跳下来三个面相不善的男人,目露凶光:“臭娘们,找死啊!”
宥雨荨赤脚站在地上,身量高挑,即使狼狈,下巴也扬着:“交警马上就会过来,如果我是你们,会选择先跑路。”"
第一章
宥雨荨从小就活得肆意妄为。
她是宥家三代单传的独女,因早产险些丧命,父母中年得女视若珍宝,这样的出身,让她习惯了这世界必须围着她转的规则。
所以十九岁那年,她救下了落水的楚云洄,一见钟情,用尽手段强逼他娶了她。
婚后,宥雨荨才知道他有个放不下的初恋,所以毫不意外的,她开始针对雾浓浓。
先是在画展上毁掉雾浓浓参赛的作品;
后来又买通媒体把她离异回国的事情写成豪门弃妇的娱乐头条;
再到这次暗中举报雾浓浓画廊的税务问题。
整整四十八小时,楚云洄用尽办法都没能将人保释出来。
他忍无可忍,终于找上了她。
“你疯够了吗?”他一字一句,“浓浓做错了什么?你有什么就冲我来。”
“冲你来?”宥雨荨笑了,笑容艳得发冷,“楚云洄,你搞清楚,我才是你老婆,雾浓浓什么都没错,错的是你心里有她。”
她仰着下巴:“别忘了,是你欠我的,这条命,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话音落,楚云洄蓦地拿起桌上的裁纸刀,眼都不眨地扎进胸口,血快速洇开。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却还是哑着嗓子问:
“我把这条命还给你,够不够?”
宥雨荨僵在原地。
见她不说话,楚云洄拔出刀,又要扎第二下,她这才反应过来,按住他的伤口:“你疯了!”
温热的血从她颤抖的指缝溢出,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
楚云洄失去意识向后倒去,宥雨荨接不住他,两个人一起跌倒在地。
后背撞上书桌角,疼得她眼前发黑,可手上还死死捂着伤口。
“来人!叫救护车!”
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手术室的红灯亮着,已经两个小时了,
楚母闻讯赶来,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宥雨荨脸上。
“你究竟要把云洄折磨到什么程度才肯放过他?!”楚母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非要看他死在你面前你才甘心是不是!”
宥雨荨慢慢转过头,脸上火辣辣地疼,可她没管,只低头看自己的手,上面染着楚云洄的血。
怎么会这样呢?"
不远处交警正在赶来,男人们骂骂咧咧地丢下面包车,四散逃去。
她立刻扑上车,果然在后座角落里,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身影蜷缩着。
正是昭昭。
宥雨荨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伸手探了探鼻息,才略松口气。
她把人抱出车,就看到同样赶来的楚云洄和雾浓浓。
楚云洄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宥雨荨身上,被划破的脚底还渗着血,他刚要开口。
却见雾浓浓猛地夺走昭昭,声音难以置信:
“宥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再怎么样也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啊,你怎么能,怎么能对孩子下手?”
楚云洄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他看向宥雨荨,审视开口:“你做了什么?”
柏油路硌得宥雨荨脚疼,后背更是像被人生生撕裂般,只是还没来得及细究又被零下的室外冻住。
“我做什么,难道还需要跟你解释吗?”
楚云洄胸口起伏了一下,眼神更冷:
“我以为过了这么久,你至少会有点改变,没想到还是和以前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宥雨荨下颌微扬,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酸涩狠狠咽下,脸上只剩无动于衷。
“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警察来了,楚先生能让我去配合调查了吗?”
第四章
走出警局已是深夜,宥雨荨回了父母家。
哪怕已经换了衣服,母亲还是一眼就注意到她走路时的不自然,立刻叫来家庭医生。
“妈,我没事,”她拉住母亲的手,“我今天可厉害了,救了个小女孩呢。”
宥母看着她,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家雨荨,一直都是这么善良。”
宥雨荨怔住。
记忆中,每次她闯了祸,被人指责骄纵任性时,妈妈都会这样笑着反驳:“我们家雨荨是个好孩子,只是性子直了点。”
被楚云洄质疑时她没哭,却在母亲这句肯定下红了眼。
她忙低下头,转移话题。
“爸妈,海外那边布局基本完成了,大概还有半个月,公司的重心就可以转移过去,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
几天后,宥氏集团。
宥雨荨正在开会,秘书推门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楚总,楚太太,真是郎才女貌,感情好得让人羡慕。”
雾浓浓惊讶,连连摆手,却只是抿着唇不解释。
楚云洄没回应,只是自然介绍:“这位是雾浓浓,雾霭画廊的主理人,艺术造诣很深,日后诸位有艺术投资或收藏方面的需求,可以找她。”
那人立刻心领神会,笑着奉承雾浓浓。
宥雨荨却想起在父母那里看到的不平等条约,轻嗤出声。
声音不大,却让氛围陡然微妙,雾浓浓下意识朝楚云洄靠近了半步。
宥雨荨的视线对上他,很快又移开,脚步一旋走向几位正在交谈的前辈,加入了对话。
大佬对宥氏的最新实验数据非常感兴趣,问了她几个问题。
以前,只要有楚云洄的场合,她要么紧紧粘着他宣誓主权,要么因为被冷落而暗自气恼,从来没发现还有这样的乐趣。
一番沟通下来,宥雨荨已经敲定了初步合作,约定后续详谈,她微微颔首致意,准备去露台透口气。
刚转身,差点撞进一个怀抱,楚云洄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有事?”宥雨荨抬眼。
楚云洄被她冷淡的两个字噎了一下,才开口:“浓浓的画廊刚起步,正是需要资源的时候。”
所以呢,这关她什么事?他这是,在向她解释?
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就要离开。
他却又开口:“你后背怎么了?”
宥雨荨的脚步被这句话钉住。
——真稀奇。
这是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却也让她觉得讽刺。
过去七年,她崴脚时穿着高跟鞋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后,他目不斜视;
她哭得喘不上气,他也只会皱眉让她别闹;
如今,她不要了,转过身决定离开时,他却突然施舍般看见她背上的小小淤青。
宥雨荨闭了闭眼,不想多说,就见雾浓浓梨花带雨地跑来。
“云洄,昭昭不见了!”
第三章
楚云洄立刻吩咐人去找孩子,接着问雾浓浓最后看见昭昭是什么时候。
宥雨荨不打算再待下去,她径直走向电梯。
安静的空间里,那句带着哭腔的呼喊却莫名在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