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嗖——噗!”
精制箭矢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精准地没入了那粗壮黑影的咽喉!那人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捂住脖子,嗬嗬作响,仰面栽倒。
“好箭!”刚刚冲上土墙的张魁看得真切,大吼一声,“别慌!守住!”
第一波冲击被林烽一箭遏制,第七什的其他人也终于就位,依托着残破的土墙,用长矛和刀剑拼命阻挡翻墙而入的狄戎人。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林烽射出一箭后,迅速移动位置,躲到望楼一根柱子后。夜袭者中显然有弓手,几乎在他移动的瞬间,两支箭就钉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他冷静地判断着箭矢来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再次张弓。这次,他瞄准的是土墙外一个正在搭箭的身影。
“嗖!”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那狄戎弓手应声而倒。
但狄戎人的凶狠超出预料。他们人数虽略少,但个个悍不畏死,且配合默契。一个狄戎人硬挨了一矛,拼着受伤扑倒了一名第七什的士兵,手中弯刀狠狠劈下!
“柱子!”张魁目眦欲裂,想救已来不及。
就在这时,又一支箭从望楼方向射来,不是射向那个挥刀的狄戎人,而是射向他旁边另一个正欲扑上的狄戎人的膝弯!
“噗!”箭矢穿透皮裤,深深扎入肌肉骨骼。那狄戎人惨叫着跪倒在地,攻势一缓。
就这缓了一缓的功夫,张魁已经挺矛刺穿了第一个狄戎人的肋下!
林烽的箭,就像黑暗中致命的毒蛇,总在关键时刻射出,每一次都直指敌人攻势的衔接点或最具威胁的目标。他并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以打断对方节奏、造成局部混乱为主。这种精准而高效的支援,极大地缓解了正面防守的压力。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却异常惨烈。狄戎人丢下四具尸体和两个重伤员,狼狈退入黑暗,消失不见。第七什这边,一人战死(柱子),三人受伤,其中一人伤势较重。
烽燧周围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张魁喘着粗气,拄着长矛,脸上溅满了敌人的血。他看向从望楼走下来的林烽,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后怕,也有一丝庆幸。
“清点伤亡,加强警戒!”张魁嘶哑着下令,然后走到林烽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林烽,今晚……多亏了你!至少三箭,救了弟兄们的命!”
林烽摇摇头,看向那名战死同袍的尸体,沉默不语。柱子,就是那个脸上有麻子、曾羡慕赵大勇能挑老婆的年轻士兵李狗儿的好友。昨晚他们还挤在一起取暖。
“把柱子……好好安置。”张魁声音低沉,带着疲惫和愤怒,“这些狗娘养的蛮子!这烽燧不能待了!他们一次不成,肯定还会再来!而且下次人可能更多!”
“什长,要不要点燃烽火求援?”有人问。
张魁看着堆积的柴薪和狼粪,犹豫了。点燃烽火,意味着示警,也可能招来更多的敌军。而且,援军何时能到,也是未知数。
“先等等。”张魁咬牙,“把狄戎人的首级砍下来!尸体处理掉!林烽,你今晚立下大功,这几个首级,按规矩,大部分记在你头上!”
这是应有之义。没有林烽那几箭,今晚的伤亡恐怕远不止如此。
林烽没有推辞。他需要功勋,而且这是他应得的。他走到那几具狄戎尸体旁,开始检查。那个被他射穿咽喉的小头目,身上的皮甲更精良,还带着一个骨制的狼头项链,应该能折算更多功勋。
就在这时,他手指触到那小头目怀里一个硬物。摸出来一看,是个小小的皮囊,里面不是金银,而是几块用油纸小心包裹的、深褐色块状物,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辛辣气味。
“这是……?”林烽皱眉,他不认识这东西。
旁边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兵凑过来看了看,低呼一声:“是‘鬼面藤’的根块!这东西磨粉点燃,能让人昏睡不醒!这些蛮子,果然是准备摸上来下药的!”"
张铁看着砧台上那几枚铜钱(这是订金,也是规矩),又仔细看了看林烽画的草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箭头样式他从未见过,但看结构就知道不一般。“客官懂行。这箭头打起来费工,材料也贵,五十枚……至少得两贯钱。手斧和砍刀看尺寸用料,加起来也得一贯多。回炉重打柴刀,加好铁,算你三百文。总共约莫四贯钱。先付一半订金,十日后取货。”
四贯钱,不是小数目,几乎等于这次卖货大半所得。但林烽没有犹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好的武器和工具,在乱世就是生命和财富的保障。
“成交。”林烽点出两贯钱(折合两千文)交给张铁,“这是订金。十日后,我来取货。另外,”他压低声音,“张师傅,若是还有多余的好铁,或者……能弄到打造甲片的东西,价钱好商量。”
张铁深深看了林烽一眼,接过沉甸甸的铜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乱世将至,有本事的军汉私下置办家伙,不算稀奇。“我尽量。客官十日后来看。”
离开铁匠铺,林烽又去布庄买了些厚实的粗布和棉花(给家里女人和孩子添置冬衣),去杂货铺买了足够的盐、火折、针线等日用,还特意买了几包菜种和一小袋麦种。
东西不少,雇了一辆驴车,连同剩余的熏肉和皮货(少量留作自用和送礼),和阿月一起坐车回村。
路上,阿月依旧沉默,但目光不时落在林烽买的那堆东西上,尤其是提到“箭头”、“手斧”、“砍刀”时,她抱着膝盖的手微微收紧,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夕阳西下,驴车吱吱呀呀驶入小河村。
当林烽和阿月带着满车货物回到破屋小院时,石秀和柳芸都惊呆了。她们知道林烽是去卖货,却没想到能换回这么多实实在在的东西!
“这……这么多布和棉花?”柳芸摸着柔软厚实的布料,眼圈有些发红。自从家破人亡被俘,她就再没穿过像样的衣服。
“盐!这么多盐!”石秀也是又惊又喜,盐在草原和边地都是硬通货。
“还有种子!”石草儿指着那小袋麦种,开心地拍手。
当林烽将卖货剩下的近两贯钱(扣除订金和花销)交给石秀,让她收好作为家用时,三个女人看向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林烽,展现的是生存的武力、修复家园的能力和狩猎的技巧,那么今天,他则展现出了在这个世道中获取资源、打通门路的智慧与手腕。他不仅带回了食物和温暖,更带回了一种让她们安心的、对这个家庭未来的信心。
这个男人,远比她们想象中更强大,也更可靠。
晚饭时,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柳芸用新买的盐和油脂,将储存的熏肉炖得香气四溢。石草儿叽叽喳喳说着白天认的字。石秀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容。连阿月,吃饭的速度似乎都慢了一些,偶尔会抬头看一眼正在平静讲述今日县城见闻的林烽。
夜深人静。
依旧是石秀柳芸带草儿睡炕,林烽睡地铺,阿月在旁。
但今夜,三个女人躺在床上,听着地上林烽平稳的呼吸,心中却各自翻腾着与以往不同的思绪。
石秀想:他连衙门的路子都能搭上,以后家里或许真能安稳些。自己那几亩田……他是不是真有办法要回来?
柳芸想:夫君如此能干,我跟了他,或许……或许真是老天给我的另一条生路。我定要把这个家操持好。
阿月想:箭头……手斧……砍刀……他订这些,不只是为了打猎吧?他想做什么?这个“家”,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林烽闭着眼,脑中却在规划:十日后取回武器工具。接下来,是该去里正那里,“谈谈”田地的事了。还有,那个刘管事的关系,得再巩固一下,或许可以通过他,认识城防营的人……
假期还有不少时间,但这个小小的家庭,已经在他的带领下,悄然驶离了最初那濒临绝望的浅滩,开始向着更有希望、也潜藏着更多风浪的深水区前行。
家已初定,但征途,才刚刚开始。从县城回来的第二天,林烽便开始着手实施他计划中的下一步:索回被侵占的田产。但他没有直接打上门去,而是选择了一个更迂回,也更具威慑力的方式。
清晨,他将那张硝制好的獐子皮和两只风干的野兔交给柳芸,吩咐道:“去里正家,就说是我送他的。不必多话,送了就回。”
柳芸有些不解,也有些忐忑。里正林有福明显不是善类,送东西给他,有用吗?但她看着林烽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接过了东西,仔细包好,去了。
石秀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阿月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擦拭新柴刀(林烽从县城买回一把现成的)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
柳芸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脸色有些发白。“夫君,东西送到了。里正娘子收的,里正不在家。他娘子……态度倒还好,接了东西,还说了几句客气话,但眼神……总让人觉得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