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爸妈这边……”
“慢慢来。”陆建明看向里屋紧闭的门,“日子长了,他们看见秀秀的好,会接受的。”
他说得很笃定。陆建国却想,哪有那么容易。但他没说出来,只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需要帮忙就说。”
“嗯。”
夜深了。陆建明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印记。这张床他睡了十几年,从少年到成年。明天,他就要去决定另一张床的另一半了。
窗外传来邻居家收音机的声音,咿咿呀呀的,是样板戏。然后又静下来,只有远处工厂隐约的机器轰鸣。
他闭上眼,脑子里又闪过林秀秀的样子。她缝补衣服时专注的侧脸,她喝粥时小口小口的动作,她说“你要是后悔了,早点说”时平静的眼神。
那些精明的、会算计的姑娘,他见过太多。她们的眼睛里写满了欲望和衡量,像一把把精准的秤,称量着他的工资、他的户口、他的价值。
而林秀秀的眼睛里,只有干干净净的清澈。她看他,就是看他这个人,不是看“陆技术员”,不是看“城里工人”。
也许父母说得对,这样的选择会很难。但他忽然觉得,再难,也值得。
因为那是他想要的日子——简单,踏实,不累。
煤油灯被吹灭了。黑暗漫上来,温柔地包裹了一切。
里屋传来父母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里的忧虑和争执。
陆建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