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吗。要是儿子儿媳结婚当夜就圆了房,这半年来,孩子早就该怀上了。
后来儿子出事,也不至于如此痛苦绝望。
虽说那天,儿子有了行房的迹象,可这种微弱的希望,实在不敢多想。
她作为生育科的专家,替那么多家庭送去了孩子,延续了血脉,却不能延续自己的血脉。
这是不是有点讽刺?
沈母想起丈夫,他在军营三十多年,为了国家流血流汗,鞠躬尽瘁。前几年还上过越战前线,差点把命都丢在战场上。
她自己扑在医疗一线,救死扶伤,造福患者,从不敢有丝毫亵渎职业的行为。
夫妻俩这一生,没做过什么造孽的事啊。
可上天为什么这么残忍?不仅让儿子出事,连个后代都不给沈家留下。
沈母原本在儿子出事后,历经了无数个煎熬的夜晚,已经慢慢看开,接受了现状。
可是今天,看到这样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看到同龄夫妇脸上那种幸福笑容,一下子又唤醒了心中的隐痛。
阮紫依站在一旁,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满心尴尬,满心愧疚。
她在心里骂原主,姐妹,你真是将我害惨了,让我背你的黑锅。
你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公公是高权重的军区首长,婆婆是德高望重的医学教授,这样的高知高干家庭,怎么就比不上那个暴发户陆家了?
非要在新婚夜闹脾气,不让丈夫碰,非要在沈家闹得天翻地覆,将人缘败光。
阮紫依深吸一口气,看见婆婆面色苍白,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妈,我们走吧。”
沈母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遗憾,有无奈。
她叹了口气。
“紫依,刚才那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我知道,你现在也很想替郁峥生孩子。这种事尽力就好了。”
阮紫依握紧婆婆的手臂:“妈,郁峥一定能康复好起来。将来一定会有孩子的。”
沈母语气里透着认命般的无奈:“好吧,我信你。”
她对阮紫依之前的不懂事,还是耿耿于怀,放不下。
但想到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生母早逝,嫁进沈家时才二十出头,年纪轻轻,有些脾气也正常。
而且,很可能一个月后,他们就要离婚了。
就一个月,好聚好散吧,怎么说也是婆媳一场,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要怪,只能怪沈家倒霉,怪命运弄人。"
结婚才半年,沈郁峥执行任务受了重伤,下半身瘫痪,紧接着,就传出阮紫依闹着要离婚的消息。
沈家简直是雪上加霜,苦不堪言。
按理说,看到沈家落到这步田地,她林夫人的恨意该消了。
甚至该庆幸,幸亏女儿没嫁过去,躲过了这一劫。
可是,看着眼前这副和谐的画面,她心里那股气,还是咽不下。
林夫人拖长了声音,语调慢悠悠的。
“是啊,紫依反正也是在家闲着,帮婆婆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对了,紫依,你大学毕业了吧?分配工作了吗?”
她顿了顿,故作恍然。
“哦,瞧我这记性,听说你大三就基本没去学校了?那毕业证,怕是没拿到吧?”
“不过,你到底是资本家小姐,沈家又有这个条件养你,上不上班倒也无所谓。”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针一样扎人。
阮紫依感觉胸口一堵,气血上涌。
可偏偏,人家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原主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陆驰,追着他转,忙着和他身边的女人厮杀,哪还有心思读书?
大三的课基本全旷了,考试全挂,学校发了通知,让她去补考。
但原主那时刚结婚,发现沈家条件优渥,根本不想出去工作吃苦。补考的事,就一直拖着没去。
后来陆驰还对她许诺,说要带她去南方做生意,甚至说有机会出国。原主就更加看不上那一纸文凭了。
阮紫依深吸一口气,她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林夫人,毕业证我自然会去拿。只是家里最近事情多,一时没顾上。让您费心了。”
“至于工作,像我这样有本事的人,就不必麻烦国家分配了。把机会留给院里的二代们不是更好吗?”
林夫人脸色微变。
阮紫依话锋一转,更加犀利。
“还有,林夫人您身为领导家属,说话怎么跟不懂事的小丫头似的,有些口不择言呢?”
“国家早就为资本家平反了,现在官方称呼是‘工商业者’。”
“而且,国家正在大力建设经济特区,鼓励发展私营经济。林夫人您还一口一个‘资本家’,是觉得国家的政策新规不对,还是,您有自己的看法?”
这番话,扣的帽子可不小。
林夫人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半晌,她才哂然一笑:“好一张利嘴。照你这么说,倒是我不是,该向你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