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也到了,秦筝才开口:“周工,西街小学的项目也很着急,我怕忙不过来。”
周鹏嗯了声,带着秦筝往外走:“再坚持一下,后面上人就好了,你要是只干西街小学,年底产值不好看,今年这批应届生,竞争也是很激烈的。”
秦筝不再说话,和周鹏一起迎上甲方的负责人,客套寒暄着进了会议室,一眼,她看到长桌对面坐着的邵行野。
纯黑的衬衣西裤,静静看着她。
秦筝神色不动,跟着周鹏坐好,拿出笔记本,打开手机录音。
邵行野这次坐在她斜对面。
可以看清她白皙光洁的额头,秀气的鼻子,还有时不时抿起来的唇。
低头写字时,长睫扑闪出光影。
邵行野几乎是有些贪婪地,在注视着她。
直到或许是空调太低,秦筝摸了下胳膊,邵行野才动了下,打断正在讲解方案的周鹏。
“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儿。”他说。
坐在门边的人立即起身,将中央空调面板上的数值,从20调到24。
无人多想的插曲,秦筝却攥紧了手中的中性笔。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邵行野,目光平静,一瞬就错开。
邵行野心中发苦,也移开视线,注意力尽量集中在项目上。
总平面布局在他的意见下修改过,还用su软件拉了几个体块模型,这种小活,应该是秦筝做的。
她人聪明又努力,做事不拖沓,处处透出干净利落,模型图也一样,体块的配色,周边场景的搭配,简单又大方。
邵行野想起秦筝大一的时候,还不会这些软件,都是手绘作业,素描,水彩,画出来的画也很干净。
很有灵气。
秦筝还画过他的人像素描,一笔一笔勾勒,打上明暗调子,装订在一起,要他好好保存。
那个本子被他带到了美国。
最后毁于一把火。
邵行野胸口闷痛了下,没听到下属的问话,对方又问了一遍,他才回神。
“方案整体可以,”他看着屏幕,“场地东西高差有多少,竖向准备怎么解决?”
周鹏示意秦筝打开剖面图,投射到大屏幕上。
“邵总,山势落差大,东西侧最高相差四十五米,我们方案建议结合竖向分台布局,做一些地下商业,下沉广场,停车也是,避免大面积开挖......”
邵行野对初步概念方案基本满意,市院是京市的老牌设计院,在国内建筑界也是龙头。
可他还是提了诸多意见,大的小的。
秦筝一直在记,思绪像被拉成了两条平行线,一条驱使她记下甲方的要求,一条又在想,邵行野真是变了好多。"
准备和平时一样,送邵行野回市区的住所,邵行野却开口:“再等等。”
段叙愣了下,熄火。
市院的几个领导都安排好没喝酒的同事把人捎回去,饭店门口顷刻间空了不少。
秦筝却还站在那,低头在玩手机。
段叙不敢多问,联想到邵总和顾小姐的关系,他神色有些复杂。
秦筝回复完杜远琛,就在那静静等着。
杜远琛说要来接她,很快就到了,顺便一起去吃个夜宵。
周五的晚上,适合晚睡。
只是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一刻钟过去,杜远琛没到,秦筝等来他歉意的电话。
“抱歉秦筝,遇到点儿事,我很快就到。”
秦筝抬眼看看天色,起风了,天边乌云厚重。
她轻轻说了句好,想要提出自己打车,杜远琛已经匆忙挂了电话。
只好继续等。
十分钟后,杜远琛的车子开进来,天边也飘起了雨,他一脸愧疚,也没带伞,跑下来给秦筝开车门。
“真不好意思,遇到点儿突发状况,让你等这么久。”
秦筝顺了下被雨打湿的头发,浅浅笑笑说无事,她上了车,看到中控台上,遗留了一支口红。
杜远琛没察觉,他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定好导航朝着秦筝家里出发,显然也忘记两人约好去喝粥。
他频频看外面天色,也不怎么说话,心不在焉。
秦筝侧头看向被雨水打湿的窗户,灯火霓虹,拥堵不堪。
越堵,杜远琛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越紧。
秦筝淡声道:“有事的话就去忙吧,前面地铁口把我放下就好。”
杜远琛怔了下,神色有些不自然,“没事,我送你回去。”秦筝没再说话,这几天,她忙,杜远琛也事多,他们联系的频率比起刚加微信时,少了很多。
想起杨潇寒的话,男人分手后开始新恋情的速度快,但他们忘记前任的速度慢。
秦筝目光又在那支Dior口红上停留一瞬。
车子驶出最拥堵的一条街,终于顺畅起来,雨也越下越大,到公寓时,雨将窗户击打出不小的声音。
秦筝解开安全带,从包里拿出一把太阳伞:“我自己回去就好。”
杜远琛看看外面的雨,风大雨急,秦筝的太阳伞恐怕撑不住,他本就因为迟到而感到抱歉,此时也不好让秦筝自己进去。
他想将车开进地下车库,但是保安室这会儿竟然没人。
杜远琛的手机也不合时宜地狂响。"
所以看到这么一辆豪车,车牌号也不一般,冯婉怡起了疑心。
结果敲开车窗,竟然是邵行野。
三年前,将她女儿害得那么惨的,邵行野。
冯婉怡一下子冷了脸:“你怎么在这里?是来看我这个班主任的,还是来找棠棠的?”
邵行野是她的得意门生,也是她痛恨的人。
“冯老师......”邵行野想要推开车门,但被冯婉怡拦住。
“不管你是来找谁,有什么目的,我只希望你,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棠棠面前。”
......
秦筝回到租的公寓,过了会儿才打开灯。
一字型的平层公寓,二十多平,月租三千六,占了秦筝现在工资的小一半,但这里是她的避风港。
公寓干干净净,所有东西都摆放整齐,秦筝换了鞋,径直走到床边,想了想,从床底拖出一个箱子。
纸箱子顶上的黄色胶带一层又一层,粘上,划开,再粘上。
秦筝盯着箱子看,脑子里一会儿是邵行野和顾音带着孩子恩爱甜蜜的画面,一会儿是她在美国,放下所有尊严和骄傲,求邵行野别分手。
还有她躲在宿舍的床帘里,咬着手掌哭,一条条消息发给邵行野,质问他为什么。
红色感叹号刺得双目生痛。
秦筝还自虐地,去顾音社交账号下,寻找邵行野的痕迹。
看着他们在美国甜蜜的点点滴滴,一边锥心刺骨,一边控制不住每一条都点进去看。
顾音是个芭蕾舞演员,年少成名,天赋很高,她很喜欢记录日常,从孕初期到孕晚期,事无巨细,全在上面。
所以秦筝能看到邵行野的正脸,侧脸,背影。
看到每一张照片上,都有顾音的存在,她露出来的半边笑颜,或是俏皮的剪刀手,以及她高高挺起的肚子,脸上带着即将为人母的喜悦。
而邵行野,不是在厨房做饭,就是在客厅削水果。
他虽然是个大少爷,又狂又野,但很会照顾人。
秦筝是知道的,恋爱的一年里,她也曾经被邵行野惯得娇气任性,但现在这一切,都属于别的女人。
邵行野的的确确是个好父亲,好丈夫。
秦筝有一次盯着邵行野抱孩子的照片,看了好久,久到手机屏幕上全都是她的眼泪。
模糊了那句标题。
[第一次见到阿野束手无策的样子,新手奶爸要加油哦!]
这条状态点赞几万。
顾音粉丝很多,在下面留言,她们一路见证了邵行野和顾音的爱情故事,现在看到他们修成正果,纷纷送上祝福。"
时隔三年,秦筝再次见到邵行野,是在相亲饭局上。
京市唯一一家米其林推荐的川菜馆,装修高档精致,菜品摆盘精美。
没什么川菜的烟火气,却仍旧弥漫着一股子麻辣鲜香。
秦筝不吃辣,一口没有动,面前的盘子上只放了餐前点心,被她咬了一小口的云腿月饼。
对面的相亲对象,吃得过瘾,滔滔不绝,让秦筝尝一口。
说真的不辣。
秦筝眉眼间冷冷清清,她话少,不说什么,只点头。
随意夹了乐山棒棒鸡最上面没沾着辣椒油的白萝卜丝,刚抬眼,看到邵行野抱着孩子,和顾音并排走过来。
有说有笑,顾音想要挽住邵行野胳膊,正好赶上邵行野抱孩子换姿势,没有挽上。
不过他们之间的亲昵自然,和寻常一家三口没有区别。
邵行野比之三年前和她谈恋爱的时候,沉稳冷漠许多,顾音还是高挑优雅,是最尊贵众星捧月的白天鹅。
而他们的孩子,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邵行野怀里的是个男孩,白净可爱的小脸,像顾音多一些。
三年前被断崖式甩掉,分手的戒断反应漫长到秦筝记不清多久。
但肯定是忘了的,这世上谁还会总想着分手三年的前男友。
拿她当工具人和真爱赌气的前男友。
和真爱出轨还有了孩子的前男友。
秦筝眨眨眼睛,头顶的光线太过明亮,她被刺了下,有些干涩发痛。
想别开视线假装没看到,已经是来不及,邵行野漆黑锐利的眸子扫过来,见到她也是一怔。
怀里的孩子踢着小腿,扁了嘴:“爸爸,痛痛。”
邵行野下意识松了手上的劲儿,将邵安安放在地上。
起身时看到顾音脸色发白,警惕地盯着秦筝,他下意识挡住顾音视线。
秦筝淡淡扭头,脸色冷得像桌子上那道冰镇米香燕窝。
邵行野提防她也是应该的,毕竟三年前,她百般不甘心,追到机场去要个说法。
顾音劝她放手,秦筝平生第一次与人争执,打了顾音一巴掌。
换来邵行野的呵斥和怒视。
秦筝想到这些,左耳又习惯性地嗡嗡作响,她忍着没有抬手去揉,感受耳道内的嗡鸣。
“这么巧,秦筝,你也在这吃饭。”先开口的是顾音。
她恢复了正常,从邵行野背后绕出来,挽住他胳膊,笑意盈盈:“咱们有三年多没见了吧,没想到刚回国不久,就在这和你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