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仍无法控制地颤抖:
“楚舒桐,你说什么?你凭什么……”
“凭我有这个能力。”她放下手机,“谢淮川,我给过你机会。”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扬起手——
“啪!”
楚舒桐的脸被打得偏过去,迅速浮现红痕。
“你还是人吗?!”他的声音愤怒,“我父母这些年对你不薄,他们用自己的资源人脉托举你,怕你受一点委屈!”
“谢氏这些年帮了你多少?!就是给条狗,喂了七年也该知道摇尾巴了!你现在收购谢氏,要把他们几十年心血都吞掉?!”
“你知不知道顾泽谦他……”
“舒桐……”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顾泽谦站在门口。
“对不起,谢先生,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回国,只是这个画廊也有舒桐一半的付出,谢先生不该因为我毁掉。”
“我会带着可可离开,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求你们别再因为我吵架了……”
他说着,就往门外走,被楚舒桐一把拉住。
“泽谦,你不用走,该道歉的人不是你。”
她转向谢淮川:“我不需要知道泽谦做了什么,不管他做什么,我都相信他有苦衷。”
这一刻,他只觉得所有声音都渐渐远去,不可抑制的愤怒也在消散。
他不想再争辩,不想再看他们一眼。
多说一个字,都让他觉得恶心。
谢淮川转身,衣摆划开一道决绝的弧度,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走出画廊,手机震动,是秘书发来的消息。
谢总,所有资产转移和境外法律文件已处理完毕,随时可以执行。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行字,然后点开了另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躺着一份被他压下的尽职调查报告——关于楚氏核心管理层中,几位和河泽画廊往来密切的高管。
报告里记录了他们利用楚舒桐对顾泽谦的私心,虚高价格,挪用项目资金进行个人投机操作的证据。
楚舒桐不是自诩治下有方,信任顾泽谦吗?
那他就送她一份大礼,看看她信赖的人和庇护的圈子里,到底藏着多少蛀虫。
谢淮川敲下回复:
好,另外,明天一早,将D-7号文件匿名寄送至楚氏董事会所有独立董事处。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抬头望了一眼依旧灯火通明的画廊,嘴角弧度冰冷。
楚舒桐,你不是总觉得我在胡闹任性吗?
那这次,请你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择手段。
他脚步未停地上了车,拨通另一个电话:“褚教授,专机已经备好,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我父亲入院……好,我们今晚就出发。”
谢淮川回到医院,母亲还在父亲病床边守着:“妈,我们带爸爸去更好的医院,现在就走。”
私人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而后冲入夜空。
谢淮川握紧母亲冰凉的手,看向躺在一旁安睡的父亲。
舷窗外,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城市原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
记忆中,每次他闯了祸,被人指责任性妄为时,妈妈都会这样笑着反驳:“我们家淮川是个好孩子,只是性子直了点。”
被楚舒桐质疑时他没哭,却在母亲这句肯定下红了眼。
他忙低下头,转移话题。
“爸妈,海外那边布局基本完成了,大概还有半个月,公司的重心就可以转移过去,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
几天后,谢氏集团。
谢淮川正在开会,秘书推门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他起身:“各位,抱歉,会议稍后继续。”
走廊里,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
“谢总,我们是税务局的,接到实名举报,需依法进行核查,请配合。”
谢淮川挑了挑眉,谢氏集团在父亲的打理下向来遵纪守法,他不怕查,只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举报?
他表示会全力配合调查,同时递给秘书一个眼神。
半小时后,他看着秘书发来的信息,直接拨通了楚舒桐的电话。
“税务举报,是你默许顾泽谦干的?”
对面沉默两秒,没有否认:“可可的事,是你欠泽谦的,让他出口气,这事就算了。”
谢淮川几乎要被这理所应当的语调气笑了。
“楚舒桐,就你这脑子,楚氏没倒闭真是你家祖坟冒青烟。”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核查过程繁琐但有序,正如他所料,谢氏没有任何问题,查到后面,工作人员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可就在送走那些人后,另一批人到了——金融监管部门的。
“谢先生,我们收到线索,你近期频繁进行大额资产跨境转移,涉嫌利润操纵,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这一次的指控,比查税严重得多。
谢淮川看着对方出示的文件,心知这才是楚舒桐的手笔,顾泽谦的脑子根本想不到这些。
“好,我跟你们走。”他转身,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并让秘书联系律师。
配合调查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漫长和艰难。
谢淮川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对面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相同的内容,翻来覆去。
他一遍遍解释,声音从清晰逐渐变得沙哑。
没人给他倒水,他也没开口要。"
这一晚,谢淮川一夜未眠。
他对着电脑和文件一条条看过去,将他忽视的过去一点点补回来。
两天后,楚舒桐转去普通病房,谢淮川带着拟好的离婚协议去了医院。
第二章
病房外,谢淮川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
楚舒桐半靠在床头,顾泽谦正在喂她喝粥,平时对他冷淡抗拒的人,此刻默许别人亲近。
看见他,顾泽谦慌忙起身:“我去打点热水。”
“不用,那些事有护工干。”楚舒桐开口拦下他,目光落在谢淮川脸上,“你来做什么?”
“如果觉得这次我伤得还不够,我可以再来一次。”
讥诮声入耳,谢淮川没什么表情,将文件夹打开:“我除了是你的丈夫,还是公司的董事,这几个项目需要你签字确认。”
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楚舒桐蹙眉,接过笔。
顾泽谦劝道:“谢先生,舒桐她就是一时小孩子气,医生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也别和她怄气了。”
看着楚舒桐落下最后一笔,谢淮川收回文件,弯了弯唇角:
“那多亏你照顾得好,我会让助理给你打双倍护工的工资。”
楚舒桐脸色一沉:“你!”
谢淮川没再看她,转身就走。
公司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他几乎住在了办公室,眼前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条款。
直到后背和后颈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才没忍住倒吸一口气。
那天在书房接楚舒桐撞到桌角,当时只觉得闷痛,后来一连串变故,他都忘了这回事。
手机在桌面震动一下,是楚母发来的消息:
舒桐今天出院,你人在哪?为人丈夫,连面都不露,像什么话!
往上翻,类似的指责比比皆是:
结婚这么多年,孩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是怎么当老公的?
不被自己妻子喜欢,做男人做到你这个份上真是失败。
以前看到这些,他会委屈,和楚舒桐说,却只得到句:
“她是我母亲,说你几句,忍忍不就过去了。”
谢淮川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重新看向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