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屋里,第七什剩下的九个人(重伤员已送走,暂时未补员)眼睛都亮了起来。这可是肥差!不仅军功机会多,更重要的是,一旦成功,按规矩可以分润部分战利品!粮食、布匹、甚至可能有点金银!
张魁也是精神一振,抱拳领命:“第七什领命!”
传令兵走后,张魁立刻召集众人商议。
“野狼谷我知道,”张魁铺开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粗略的线条,“地势险要,两边是陡坡,中间一条狭窄的谷道,确实是打伏击的好地方。不过,狄戎运粮队肯定有护卫,少则二三十,多则四五十,咱们就九个人……”
他看向林烽:“林副什长,你有什么想法?”
经过三号烽燧一战,张魁已经下意识地将林烽视为平等的战术制定者。
林烽看着地图,手指在“野狼谷”的位置点了点。前世丰富的山地作战和伏击经验在脑中飞速运转。
“谷道狭窄,适合伏击,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堵在里面,我们自己也可能成为瓮中之鳖。”林烽声音冷静,“关键在两点:第一,情报是否准确,运粮队何时经过、规模多大、护卫配置如何;第二,伏击点的选择和撤退路线。”
“情报是铁壁营那边提供的,他们派了哨探盯着狄戎后方粮道,应该可靠。”张魁道,“规模嘛……估计是小队,二三十辆车,护卫五十人左右。咱们是配合铁壁营的一队人马,他们为主,咱们侧应。”
“五十护卫……”林烽沉吟。就算加上铁壁营的人,正面硬碰也未必有绝对优势,何况他们的任务是“截击”而非“歼灭”,目标是物资。
“什长,我建议我们提前一天出发,先行侦察地形,选择最有利的伏击位置,并预设多个撤离点。”林烽道,“我们的优势在于弓矢,尤其是我的铁脊弓,可在远处制造杀伤和混乱。不必追求全歼,应以焚烧、破坏粮车为主,制造恐慌,配合友军驱散或击溃护卫即可。”
张魁和其他人听得连连点头。林烽的思路清晰,目标明确,不贪功冒进,很符合他们这种小部队的行动原则。
“好!就按你说的办!”张魁拍板,“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检查装备。林烽,你多带箭,特别是精箭。明天天不亮就出发!”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准备去了。
林烽回到自己的角落——他现在因为副什长的身份,稍微有了点独立空间,虽然只是用破木板隔开的一小块地方。他仔细擦拭着那张铁脊弓,检查每一支精制箭矢。又将自己那三千文钱和之前剩余的,大部分仔细藏好,只随身带了五百文和一些散钱以备不时之需。最后,他将那柄破刀磨了又磨。
夜深人静时,他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推演着野狼谷可能的地形和伏击方案,预设各种突发情况。
第二天,天还没亮,第七什九人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烽火营,没入北方沉沉的黑暗中。
野狼谷距离烽火营五十里,他们一路疾行,于午后抵达谷口外围。按照计划,他们没有直接进入预设的伏击区域与铁壁营的人汇合,而是由林烽和张魁亲自,先对谷地进行了细致的侦察。
谷道果然险峻,两侧是风化严重的岩石陡坡,生长着稀疏的耐寒灌木。谷底道路宽仅两丈左右,布满了碎石和车辙印。
林烽像幽灵一样在两侧山坡上移动,观察着每一个可能藏匿伏兵或设置陷阱的地点,评估着射击角度和射界。他甚至还爬到高处,眺望谷道两端的地形,寻找撤退的最佳路径。
“这里,还有这里,”林烽指着地图上几个点,对张魁低语,“坡度较缓,灌木茂密,适合隐蔽。我们可以在这里布置绊索和陷坑,延迟敌骑冲锋。我的弓,可以覆盖前方一百二十步到一百五十步的区域,重点打击头车、尾车和疑似头目。”
“铁壁营的人应该会占据对面那个更高的山头,负责压制和主要冲击。”张魁点头,“我们配合他们,打乱敌军队形就行。”
两人确定了最终方案,悄悄返回队伍隐蔽处,布置任务,并利用携带的绳索、削尖的木桩等,在一些关键位置设置了简易的障碍和陷阱。
一切就绪,只等猎物入瓮。
第二天,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寒风刺骨。
潜伏在冰冷岩石和灌木后的第七什众人,手脚都已冻得麻木,但没人敢动。林烽趴在选定的狙击位上,身上盖着枯草和灰布,铁脊弓已搭上精箭,手指扣着弦,眼睛透过灌木缝隙,死死盯着谷道入口。
辰时左右,远处传来了沉闷的车轮滚动声和马蹄声,还有狄戎人粗野的呼喝。
来了!
一支长长的队伍缓缓进入视野。大约三十辆由牛或骡子拉着的简陋大车,车上堆满鼓囊囊的麻袋和皮囊(应该是粮食和草料)。护卫的狄戎骑兵大约四十人,分散在车队前后和两侧,警惕地观察着周围。领头的是个披着铁片镶边皮甲、戴着毡帽的壮汉,看起来是个头目。"
终于,下游的灌木丛晃动,几头棕灰色的獐子警惕地探出头,四下张望许久,才慢慢踱到水边喝水。其中一头公獐体型格外雄壮,肩高几乎齐腰,头顶初具雏形的角根显示它已成年。
林烽的弓再次缓缓拉开。这一次,他瞄准的时间稍长,似乎在计算角度、风速、以及獐子可能的反应。
“嗖!”
箭矢离弦,带着比之前更凌厉的尖啸!
那头壮硕的公獐正在低头饮水,箭矢瞬息而至,没有射向躯干(皮毛厚实,未必能一击致命),而是精准地贯入其耳后颈椎连接处的薄弱部位!
“哞——!”公獐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随即轰然侧倒,四肢抽搐,眼见不活了。
其他獐子惊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就在林烽起身,准备前去收取这最大战利品时,异变陡生!
山涧上游的密林中,猛地传来一声狂暴的咆哮!一头体型庞大的黑影撞开灌木,带着腥风猛扑而下!竟是一头被獐子血腥气吸引来的成年野猪!这畜生肩高近米,鬃毛如戟,獠外翻,赤红的小眼睛里满是狂怒与贪婪,直冲倒地的公獐尸体——以及更近处的林烽和阿月!
“退后!”林烽厉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他瞬间将铁脊弓背回身后,反手抽出了腰间那柄磨得雪亮的军刀。面对这种皮糙肉厚、冲锋势头猛烈的野兽,弓箭在近距离反而可能失去效用。
阿月反应极快,在林烽出声的同时已向后急退数步,顺手从背篓旁抽出了她那把一直带着的锈柴刀,横在身前,眼神死死盯住冲来的野猪,身体微躬,竟是摆出了搏杀的架势,毫无寻常女子的慌乱。
野猪冲势极猛,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转眼已到近前,腥臭的口气扑面而来!它似乎判断林烽威胁更大,低吼着,獠牙对准林烽,埋头猛撞!
林烽不退反进,在野猪即将撞上的刹那,身体如同鬼魅般向侧前方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冲撞,同时手中军刀寒光一闪,自下而上,精准地划向野猪相对柔软的脖颈侧面!
“噗嗤!”刀锋入肉,但野猪皮糙肉厚,冲锋的惯性又大,这一刀虽深,却未能致命,反而激起了它更狂暴的凶性。野猪惨嚎一声,猛地拧身,粗壮的躯体带着巨大的力量横扫而来!
林烽似乎早有所料,一刀得手,毫不恋战,足下发力,身体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再次避开横扫。野猪转身不及,将侧面暴露。
就是现在!
一直蓄势待发的阿月动了!她没有像寻常人那样尖叫着胡乱劈砍,而是如同潜伏的母豹,抓住野猪转身、视线盲区的瞬间,猛地窜出!她手中的锈柴刀划出一道并不华丽却狠辣无比的弧线,狠狠斩在野猪的一条后腿关节处!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野猪后腿一软,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向一侧倾倒!
林烽怎会放过这绝佳机会?他如影随形般贴上,手中军刀化作一道冷电,自野猪大张的、因痛嚎而暴露的咽喉要害狠狠刺入,直没至柄!随即手腕猛地一拧一绞!
野猪的嚎叫戛然而止,只剩喉间“咯咯”的漏气声,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几下,便再不动弹。
从野猪暴起突袭,到毙命倒地,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
林烽缓缓拔出血淋淋的军刀,在野猪粗硬的鬃毛上擦拭干净,收刀入鞘。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的生死搏杀只是寻常。他看了一眼野猪后腿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阿月那一刀,时机、角度、力度,拿捏得堪称完美,绝非普通人能做到。
阿月也站直了身体,胸口微微起伏,握着柴刀的手稳如磐石,灰扑扑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看向林烽时,少了几分漠然,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凝重。刚才那一刻的配合,近乎本能,无声却高效。
林烽走到那头毙命的公獐旁,检查了一下箭矢,确认獠子已死透,便着手处理。他先割开獐子脖颈放血,动作娴熟。阿月也默默走过来,用她自己的柴刀,开始给野猪放血、开膛。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刀锋划过皮肉、血液汩汩流出的声音,以及山林间重新响起的风声鸟鸣。
当林烽拖着沉重的獐子,阿月费力地搬动野猪的一条后腿(林烽扛起了更重的部分),带着满背篓的兔子和山鸡回到小院时,夕阳已将天际染红。
院子里,正在晾晒野菜的石秀和教石草儿认字的柳芸,看到这骇人的收获,都惊呆了。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头壮硕的獐子,外加一头比獐子还要大上一圈的野猪!还有满篓的兔子和山鸡!这……这是一天打猎的收获?
石秀看着林烽皮甲上沾染的、已经发黑的血迹(主要是野猪血),又看看阿月手中那把刃口崩了缺、沾满血污的锈柴刀,以及她手臂上被灌木划出的细微血痕,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一时失语。她出身草原,深知猎取这等猛兽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