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和平时一样,送邵行野回市区的住所,邵行野却开口:“再等等。”
段叙愣了下,熄火。
市院的几个领导都安排好没喝酒的同事把人捎回去,饭店门口顷刻间空了不少。
秦筝却还站在那,低头在玩手机。
段叙不敢多问,联想到邵总和顾小姐的关系,他神色有些复杂。
秦筝回复完杜远琛,就在那静静等着。
杜远琛说要来接她,很快就到了,顺便一起去吃个夜宵。
周五的晚上,适合晚睡。
只是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一刻钟过去,杜远琛没到,秦筝等来他歉意的电话。
“抱歉秦筝,遇到点儿事,我很快就到。”
秦筝抬眼看看天色,起风了,天边乌云厚重。
她轻轻说了句好,想要提出自己打车,杜远琛已经匆忙挂了电话。
只好继续等。
十分钟后,杜远琛的车子开进来,天边也飘起了雨,他一脸愧疚,也没带伞,跑下来给秦筝开车门。
“真不好意思,遇到点儿突发状况,让你等这么久。”
秦筝顺了下被雨打湿的头发,浅浅笑笑说无事,她上了车,看到中控台上,遗留了一支口红。
杜远琛没察觉,他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定好导航朝着秦筝家里出发,显然也忘记两人约好去喝粥。
他频频看外面天色,也不怎么说话,心不在焉。
秦筝侧头看向被雨水打湿的窗户,灯火霓虹,拥堵不堪。
越堵,杜远琛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越紧。
秦筝淡声道:“有事的话就去忙吧,前面地铁口把我放下就好。”
杜远琛怔了下,神色有些不自然,“没事,我送你回去。”秦筝没再说话,这几天,她忙,杜远琛也事多,他们联系的频率比起刚加微信时,少了很多。
想起杨潇寒的话,男人分手后开始新恋情的速度快,但他们忘记前任的速度慢。
秦筝目光又在那支Dior口红上停留一瞬。
车子驶出最拥堵的一条街,终于顺畅起来,雨也越下越大,到公寓时,雨将窗户击打出不小的声音。
秦筝解开安全带,从包里拿出一把太阳伞:“我自己回去就好。”
杜远琛看看外面的雨,风大雨急,秦筝的太阳伞恐怕撑不住,他本就因为迟到而感到抱歉,此时也不好让秦筝自己进去。
他想将车开进地下车库,但是保安室这会儿竟然没人。
杜远琛的手机也不合时宜地狂响。"
等他喊祖宗,等他低声下气地哄。
邵行野没觉得烦过,从来没有,他只会耐心的,温柔的,想要照顾好看似坚强,实则脆弱又孤单的秦筝。
不过他食言了。
秦筝追到美国那天,高傲的姑娘低下她的头颅,说她再也不任性了,以后不会再要求他做饭,她自己的衣服自己洗,鞋子自己穿。
说她也会做家务,会做饭,换她来照顾他好不好。
只要别分手。
她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别丢下她。
邵行野当时心如刀绞,秦筝的每一句话,都是插在他肺管子上的利刃,但他怎么回应的。
他说:“秦筝,我烦了,跟你这种硬邦邦的石头在一起特没意思,我也没爱过你,爱的是顾音,和你谈恋爱,就是跟顾音赌气,你能别打扰我们一家三口吗?”
头一次,对着谁情绪都淡如水的姑娘,刻骨的恨意,凝聚成眼睛里挥之不去的痛苦,她抬手打过来的第一个巴掌,邵行野没躲。
一点儿都不疼,秦筝能有多大力气。
但是后面的每一巴掌,都比不上她嘴里的那句“邵行野,我恨你”杀伤力大,疼得他撕心裂肺,五内俱焚。
后来是顾音冲过来挡,他才抬手攥住了秦筝手腕。
秦筝很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消失在纽约这场刺骨冰寒的雨夹雪中。
三年四个月,秦筝还恨他吗?
邵行野习惯性又抽出一支烟,低头拢手想要点燃,但想起来他要戒烟,硬生生忍住。
心头焦躁不堪,盯着便利店里不知道聊什么的男女,不错眼儿地看。
说了什么,秦筝冲那人笑。
回国遇见了几次,他们都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曾经整晚整晚缠着他倾诉的姑娘,现在对着他,比陌生人还要冷漠。
邵行野苦笑,生出摧毁这一幕的冲动。
秦筝和杜远琛也吃完了,杜远琛很利落地收拾好东西,提起保温桶送秦筝回去。
到了小区门口,秦筝问他:“你怎么过来的?”
“限号,我打车来的,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叫个车就好。”
秦筝点点头,跟杜远琛道了再见,转身朝着小区走。
杜远琛等看不到她的身影才掏出手机准备叫个网约车,然而刚走到路边,身前却缓缓停下一辆迈巴赫。
他愣了下,透过副驾驶降下的车窗,看到一张略有些熟悉的脸。
英俊冷淡的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等杜远琛想起来,男人开口:“秦筝的朋友?我们在咖啡馆见过。”"
秦筝回以微笑,走过去坐好。
“你本人比照片还漂亮,”杜远琛有些腼腆地挠了下头,“不知道你爱喝什么,所以没点,我自己也没点。”
秦筝浅笑:“什么都可以,我去点吧,说好请你。”
杜远琛笑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千万别,要是让张尧和杨潇寒知道是你请客,他们两口子非杀了我。”
秦筝没再客气,点了一杯拿铁,杜远琛拿起手机去点餐台,前面排了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正在打电话。
杜远琛顺便看了下玻璃柜台里摆着的蛋糕,他回头问道:“秦筝,你游完泳吃饭了吗?要不要吃一块蛋糕?”
这个时间咖啡馆人不多,杜远琛的声音带着爽气,很清晰,前方排队的人说话声顿住。
随后拿着打包好的咖啡出门。
隔着落地玻璃窗,看到那个男生将一块抹茶蛋糕端到女生脸前,女生侧脸线条清晰,莫名有几分熟悉。
段叙抿下唇,一直到进了电梯都没想起来。
他拿着给邵行野打包的咖啡敲门进去,邵行野就站在办公室的玻璃幕墙那,背影莫名有几分萧索。
“邵总,咖啡到了。”
邵行野没回头,盯着楼下某个方向,几十米高,看不到什么,他却看了很久。
“在哪买的咖啡。”他问。
段叙想起刚刚在咖啡馆,正在和邵行野通电话,邵行野却突然说等等,他还以为是咖啡不满意,思索着,说道:“楼下那家Time,上次您说还不错,需要我换一家再买吗?”
邵行野沉默几秒,说不用。
段叙不好多问,关门出去,没一会儿,邵行野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竟是要走。
下午还有一个会议要开,段叙愣了下想跟上去问问,但邵行野已经关上电梯门。
恰好桌子上手机也亮起,段叙看了眼,面色犹豫。
但还是接起来。
“顾小姐。”
顾音轻柔的嗓音似水:“段叙,阿野在公司吗?联系不上他。”
段叙只是迟疑了那么一秒,顾音又道:“以我和阿野的关系,只是问问他在不在公司,都不可以吗?”
“......”段叙只好实话实说,“邵总刚刚还——”
不等“在”字冒头,顾音打断他:“好了,我看到阿野下来了。”邵行野步子匆忙,从一层大堂的旋转门出来,甚至没有朝其余方向多看一眼。
顾音抱着邵安安,“阿野”两个字到了嘴边,又被她咽回去。
邵安安抬起肉肉的小手:“爸爸。”
“和妈妈一起去找爸爸,好不好?”顾音表情淡淡的,抱着孩子换了个方向。
常年练舞,虽清瘦,肌肉线条却有力量感,顾音的胳膊圈着邵安安大腿,小臂隐约可见薄薄一层青筋,向下延展至手腕,与淡淡的疤痕接轨。"
“秦筝,其实......阿野是个很恋旧,责任心也很强的人,他对你有亏欠,有次大半夜,他突然抱我很紧,做着梦还喊你的名字,我们因为这个,还吵了架。”
顾音笑得无奈:“但他说是愧疚,我也懂,你们毕竟有过一年多的感情,不管是因为什么开始,又是因为什么结束,相处都是实打实的,所以美国这三年,阿野总跟我说,当初应该和你好好聊聊再分开,而不是突然消失,那会儿他年轻幼稚骗了你,怕你脾气硬钻牛角尖迟迟不敢提分手,我怀孕了也自顾不暇,所以才让你那么痛苦,你,能原谅我们吗?”
顾音言辞诚恳,真挚道:“或者,你有什么要求,我和阿野都会尽量满足你,只要你提出来,这样,也好让我,让阿野不至于一直活在对你的亏欠里。”
秦筝静静听完,不答反问:“顾音姐,这几年,过得不太幸福吗?”
顾音一怔,下意识反驳:“我很幸福,阿野很疼我和孩子,你怎么这样问?”
秦筝笑了笑,眼中讽刺一闪而过:“少和丈夫提起前女友,应该会更幸福。”
顾音噎住,指甲陷入掌心。
秦筝颔首,转头准备离开,顾音却突然又在她背后开了口。
“对了,还有件事,我和阿野准备生二胎,所以会赶在怀孕前补办一场婚礼,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玩玩。”
......
回到公寓,秦筝胃里不舒服,晚上吃的东西又吐了出来。
撑着洗漱完,秦筝翻出药吃下。
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她打开手机,犹豫了会儿,点进很久没有登录过的社交平台。
这是她的小号,只关注了一个人。
顾音的粉丝越来越多,几十万,不过她很久没有分享过舞蹈相关的内容,也不再频繁参加演出。
重心都在经营她的日常生活以及感情,儿子。
最近两条,一条是在美国,她和邵行野一起收拾回国行囊,别墅客厅里堆满箱子,顾音一边打包一边对着镜头介绍。
都是她和邵行野在美国置办舍不得扔的纪念品。
邵行野在镜头里露了半边身子,长腿伸出来,指尖夹了支烟,时不时抽一口。
另一条是回到国内,邵家的接风宴,邵行野父亲母亲没有露脸,有一张照片里,邵行野抱着孩子在喂水果,顾音自拍,灿烂的笑脸写满幸福。
标题:[一家五口,终于团聚啦!]
评论区有粉丝问什么时候给安安小宝贝添一个妹妹。
顾音回复快了。
秦筝看了会儿,退出去,注销了这个小号。
她从床上起身,披了个薄外套,将床底下的纸箱拖出来,费力抱起往外走。
走一会儿歇一会儿,一直到小区门口的垃圾箱处。
他们小区的垃圾箱在外面,临时停车位旁边。
秦筝没注意那里停了辆迈巴赫。
原地站了会儿,秦筝心头似放松,又似被什么东西揪了下,不再停留,转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