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旧衣服出门,刚走到院子拐角,又撞见了姜随珠。
姜随珠看到她怀里那一大摞衣服,眼神闪了闪,嘴角勾起一抹笑,声音却温温柔柔:“简茉姐,你这又是要丢衣服啊?就算你爱美,经常买新衣服,但也不能这样浪费呀。这些衣服看着也还能穿嘛。”
简茉停下脚步,看向她。
“首先,我不是丢,是捐给困难群众。”她语气平淡,“其次,你这么可惜,我家里还有一些实在穿不了、打算裁了做抹布的,你要不要拿去穿?”
“你!”姜随珠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怼回来,一时语塞,脸涨红了。
简茉懒得再纠缠,绕过她就想走。
姜随珠却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简茉姐,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大敌意。我知道梵深哥对我多加照顾,让你心里不舒服。但这也是你自己抓不住男人的心,怪不了别人啊……”
“放手。”简茉声音冷了下来。
姜随珠被她眼神里的冷意刺了一下,下意识松了点力道。
简茉立刻抽回胳膊。
没想到姜随珠顺势向后踉跄两步,惊呼一声,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手臂及时从后面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
霍梵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脸色沉郁。
“怎么回事?”他看向简茉,又看看怀里惊魂未定、眼眶瞬间红了的姜随珠。
第五章
“没、没什么。”姜随珠抓住霍梵深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梵深哥,你别怪简茉姐,是我不该多嘴……”
“说清楚。”霍梵深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命令,“我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
姜随珠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小声道:“我……我就是看简茉姐又要丢这么多衣服,觉得太浪费了,现在好多人家衣服都补丁摞补丁呢……我就提醒了一句。但是简茉姐说……她说她长得漂亮,只有一天换一件新衣服才配得上她的脸,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霍梵深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射向简茉。
“简茉,你真是越来越荒唐了!”他声音里压着怒意,“你知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吃不饱穿不暖?你为了你这张脸,就如此挥霍浪费?你的思想觉悟呢?!”
简茉看着他那张写满厌恶和失望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解释?他会信吗?
就像之前无数次。
姜随珠说她故意弄坏演出服,他信了,罚她扫了一个月厕所。
姜随珠说她排练时故意绊人,他信了,取消了她一次重要演出资格。
姜随珠说她背后议论领导,他信了,让她写了五千字检讨。
每一次,她解释,争辩,换来的都是他更深的厌弃和更重的惩罚。
五年了,她所有的力气,好像都在这一次次的“不被相信”中耗光了。
麻木感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知道在黑暗中浮沉了多久,简茉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眼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阳光透过窗户,有些刺眼。
她微微动了一下,浑身像散架一样疼,尤其是头部,闷痛不已。
“你醒了?”
低沉的、带着一丝沙哑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简茉转过头。
霍梵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上还穿着军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他眼下乌青浓重,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看起来有些憔悴。
看到她醒来,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又被他惯常的冰冷覆盖。
他抿着唇,不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等待她哭,等待她质问,等待她歇斯底里地控诉他为什么不把奖给她,又为什么先救姜随珠……
可简茉只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她开口,声音虚弱干涩:“能帮我倒杯水吗?”
霍梵深明显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小心地扶着她喝了几口。
“还要吗?”他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简茉摇了摇头。
霍梵深放下杯子,重新坐下,他看着简茉平静得过分的脸,那种心慌的感觉又来了。
“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他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问什么?”简茉语气平淡。
“问……”霍梵深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问我为什么把先进个人给姜随珠,问我为什么……先救她,不救你。”
简茉轻轻扯了扯嘴角,一个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
“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她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好问的呢?”
她顿了顿,缓缓吐出几个字。
“就这样吧。”
“我也不会在乎了。”
霍梵深心头狠狠一震!
什么叫不在乎了?
不在乎什么?
不在乎他的成见,还是……不在乎他了?!"
姜随珠也来了,但只坚持了半天,就说自己头晕,不舒服,被送到后方去打针休息了。
霍梵深一直在最前线指挥,偶尔能看到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混乱中穿梭,声音嘶哑却依旧沉稳有力。
他们的目光偶尔会在空中短暂交汇,但很快又各自移开,投入到紧张的救援中。
当最后一段险情被控制住,洪水终于开始缓慢退去时,简茉紧绷的神经一松,眼前发黑,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泥泞中。
再次醒来,是在军区医院。
照顾她的是一位面生的女兵,见她醒了,高兴道:“简茉同志,你醒了!太好了!你都昏迷三天了!”
“三……天?”简茉喉咙干涩。
“是啊!你太拼命了!医生说你劳累过度,加上有点低血糖。”女兵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语气充满敬佩,“你真厉害,看着文文弱弱的,救起人来比谁都猛!大家都夸你呢!”
简茉勉强喝了两口水,问:“灾情……怎么样了?”
“基本控制住了,部队正在帮着群众重建呢。”女兵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下午,组织要在大礼堂举办抗洪救灾表彰大会!我偷偷看到名单了,有你的名字!这可是大荣誉,对你以后提干有帮助!你赶紧准备一下,一会儿我带你去!”
表彰?简茉没什么兴趣,她现在浑身乏力,只想休息。
但女兵热情得很,硬是扶着她起来,帮她稍微整理了一下,就拉着她去了大礼堂。
礼堂里坐满了人,前方主席台上拉着红色横幅,坐着好几位军区领导。
简茉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她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视线。
抬头,正好对上霍梵深的目光。他坐在主席台侧方,穿着笔挺的军装,虽然眼下有些青黑,但依旧英挺不凡。
看到她出现,他似乎有些意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大会已经开始,领导致辞。
冗长的讲话后,进入表彰环节。
“在本次抗洪救灾中,涌现出许多英勇无畏、甘于奉献的先进个人。下面,我宣布,获得‘抗洪救灾先进个人’荣誉称号的是——”
“……姜随珠同志!”
掌声响起。
姜随珠穿着整洁的军装,脸上带着羞涩又激动的笑容,走上主席台,从领导手中接过奖状和奖章。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怎么是姜随珠?她不是只去了半天就去打针了吗?”
“是啊!我明明看到最后统计救援时间和贡献,简茉同志排第一啊!大家投票也是她!”
“这还用说?肯定是霍首长改的呗。他有最终决定权。”
“我真不明白,简茉同志又漂亮又能干,多少人心里的女神,霍首长怎么就这么看不上?非得捧那个姜随珠……”
简茉坐在台下,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看着台上笑容满面的姜随珠和面色平静的霍梵深。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