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抬手掖了下耳边的碎发,认真道:“看什么都可以,任何故事都有值得回味的地方。”
杜远琛被她眼中光彩晃了下,耳际莫名红了,秦筝的眼睛很漂亮,认认真真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人感觉其间藏了很多情愫。
他性格单纯,也不怎么会伪装,挠下头,有些直白的可爱:“你好漂亮啊,真的。”
秦筝怔了下,随后朝他一笑:“走吧,别堵在这。”
他们在电影院外面,后面还有看完彩蛋散场的观众,秦筝不太想再遇见那一家三口,提出离开。
杜远琛没意见,还主动拿过秦筝的包:“我给你背着。”
秦筝余光已经看到邵行野的身影,她没再拒绝,将包递过去。
邵行野眉目里的倦意藏不住,其实他们已经出来一会儿,恰好听到那句直白又不让人反感的夸赞。
秦筝很漂亮,当然,她漂亮又优秀。
个性也独特。
没人比邵行野更知道,秦筝到底有多漂亮。
那是只有他才拥有过的幸福。
如今,也有另一个男生,热切大胆地表明欣赏。
而秦筝,在朝他笑。
邵行野突然就想起电影里的一句台词。
“我不会一直待在架子上,等着生活发生改变。”
胡迪离开了家,有了新的追求。
没有人会一成不变,永远原地等待。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邵行野喉间突然梗塞刺痛,他张开嘴喘了口气儿,胸口的滞闷仍旧堵得他躁郁不堪。
邵安安也醒了,小小的起床气,趴在他肩头哭。
顾音从洗手间出来,眼眶还是红的,她原地看了会儿哭泣的儿子,沉默的爱人,以及她自己。
一个永远插不进去他们回忆的第三者。杜远琛是个很喜欢分享日常的男生。
吃饭,打球,天边奇形怪状的云,街角蜷缩成一团,懒洋洋的猫。
相亲后,他们也约过吃饭,但最近西街小学的项目有变动,所以秦筝很忙,他们更多的,是在微信上聊天。
杜远琛聊,秦筝看着回。
这日上班,右下角微信闪烁,秦筝将鼠标从学校平面图移动到微信,闪出杨潇寒的头像。
[去上厕所不?]
秦筝:[走。]"
杜远琛猛地就记起和秦筝相亲那天,抱着孩子的男人,还有他妻子,著名的芭蕾舞演员。
前女友很关注她,说她简直就是人生赢家,青梅竹马的丈夫是高富帅,儿子是小可爱。
眼前的这位男士,的确长相气质过于出众。
“抱歉抱歉,天黑我一时没认出来,”杜远琛歉意笑笑,“您妻子和秦筝是朋友对吧,这么巧,路过吗?”
邵行野平静点头:“上车吧,这里不方便一直停着。”
杜远琛有些状况之外,但他还以为是对方好心,出于妻子和秦筝的关系,所以捎他一程。
没多想,开门上车,杜远琛客气道:“麻烦您了,不过您不用送我,把我在前面地铁口放下就好。”
邵行野不答,扫了他手机壳一眼,问道:“你和秦筝,相亲成功了?”
杜远琛单纯地摇了下头:“还没有。”
邵行野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唇:“看你用的是情侣手机壳,还以为在一起了。”
杜远琛一愣,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壳背面。
两只躺在一起抢被子的小狗,被截成两个画面,他这里的小狗,捏着被角,表情委屈。
坏了,用习惯,忘了换。
杜远琛有些懊恼,不过在外人面前不好表现,他尴尬笑笑:“新买的还没到,正准备换了。”
邵行野轻轻笑了笑:“还没问,您贵姓?”
杜远琛虽然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对方妻子和秦筝是朋友,这对夫妇又出身不凡,想必也只是客气攀谈。
他没防备,等到了地铁口,姓名,学校,工作单位,甚至为什么和前女友分开,都说了个一清二楚。
可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第二天早上刚到单位,周鹏通知秦筝,今天要去恒盛地产开会,一起讨论昨天他们加班加点赶出来的新规划方案。
椅子都没坐热,周鹏开车带着她去了恒盛。
恒盛地产是邵氏集团旗下的地产公司,在整栋写字楼的第7层。
上周六她才和杜远琛在这附近相亲看电影,只是那时候不知道,原来邵氏的总部就在这。
以前谈恋爱时,也没关注过。
秦筝站在广场上,抬头看了看高耸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光,晃人眼睛。
前台刷卡送他们进了电梯,门一关上,周鹏就说道:“恒盛的邵总还真挺看中这个项目的,跟咱们合同都走完了,初步强排阶段,第一笔设计费已经在走流程了,今年把这个项目做好,我们奖金就稳了。”
现在行情不算太好,裁员降薪,奖金就像一笔遥不可及的梦,秦筝这种刚毕业的菜鸟,或许只能拿到过节费。
“周工,后期项目还会上人吗?”秦筝问道。
周鹏点点头:“那肯定,咱俩忙不过来,过段时间看完现场,把地勘出了,院里就开启动会,正式确立项目人员名单,下半年,且有的忙呢。”
二期用地很大,方案到施工图,从规划建筑到景观,甚至室内,如果恒盛把所有内容都交给市院来做,不光是今年产值稳了,往后几年的回款,也非常可观。
“院里领导都盯着这项目呢,施工图那边还没确定最终负责人,听说都在争,”周鹏说着院里的八卦,“不过和咱们没关系......”"
秦筝会开心地过来吻他,年少时所有大胆的承诺,甜蜜的誓言,皆吞没在他们相依的唇齿间。
总之,秦筝对着他,鲜活灿烂又热烈。
不像现在,陌生,冰冷,比他当初在华大校园里见到的那个秦筝,拒绝同学情书的秦筝,还要冷。
邵行野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艰涩:“一定要这样吗?我以为,咱们最起码还可以是朋友。”
秦筝定定瞧着他,这多么荒唐,当初分手闹得那么难堪的前任,已婚,有子,跟她说,还可以继续做朋友。
“邵总,”秦筝没兴趣和他纠缠,淡淡道,“没什么事的话,请让开。”
邵行野受不太了这种毫无起伏的声调,他甚至期盼着秦筝能像上次在地铁口,冷漠厌恶地拂开他,怒视他。
哪怕还有恨和怨,也比无视强。
习惯性摸烟,口袋里空空如也,邵行野烦躁地闭了闭眼,又问:“耳朵怎么了?一直捂着,不舒服?”秦筝神情有了一丝松动,眼底恨意一闪而过,她看了邵行野好几秒,心里滚过各种滋味儿。
邵行野,罪魁祸首,他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顾音这样完美无瑕的白天鹅,怎么会在丈夫面前有一丝一毫瑕疵,而邵家的人,也不会告诉邵行野。
免得勾起他可笑的愧疚心。
秦筝声线瞬间冷成冰:“我的事,和邵总无关。”
说完,用胳膊推开邵行野,从旁边勉强空出来的缝隙里走出去。
邵行野胸口还残留着秦筝胳膊用力抵上来的触感,他原地站了许久,才觉得没那么痛。
秦筝回到包间,领导同事已是酒过三巡。
应该是服务生进来倒酒,她面前的高脚杯盛着一杯红酒。
等到邵行野也重新落座,市院的领导带着他们,给甲方敬酒。
市院倒没有让女生喝酒的传统,技术工种闷头吃饭也从无人怪罪,但秦筝心里烦乱,耳朵时不时就刺痛一下,让她有些想尝一尝红酒滋味儿。
秦筝拿起高脚杯,皱着眉喝了口。
邵行野捏着酒杯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因缺血而发白,他仰头饮尽,像是给足了市院领导面子。
一杯接一杯,邵行野喝了不少。
等到散场时,他耳际都是红的,站姿仍旧很稳,与人握手道别,不见一丝醉意。
但段叙知道邵行野喝醉了,眼角都是红的,视线没有聚焦。
他刚跟着邵行野在美国创业的时候,有一次在酒吧接人,邵行野看着没醉,上了车却一直在哽咽。
喊糖糖。
段叙买了好多糖,邵行野看了就笑,睡了一路。
到地方时,邵行野不动,段叙不敢催,借着车内的灯光,看到邵行野眼角湿润。
他不太明白今晚邵总喝这么多是图什么,尽职尽责地开了后座门,扶邵行野上车。"
“秦筝,这位......是你男朋友吗?”顾音好奇问道。
邵行野一手在兜里握成拳,被顾音挽住的胳膊肌肉绷起。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胶在秦筝那张冷冷清清,透着股倔强的脸上,邵行野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古怪。
和秦筝相亲的男人察觉不对劲,擦了下嘴主动道:“你们是秦筝的朋友吗?我是秦筝的相亲对象,要不......一起吃点儿?”
顾音掩唇笑了声,语气清脆:“原来是相亲对象,那不打扰你们了,阿野,咱们走吧,安安饿了。”
邵行野点了下头,将胳膊抽出来,重新抱起邵安安,与秦筝擦身而过时,秦筝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味道清冽,应该是某种男士香水。
顾音喜欢收藏各种香水,妻子替丈夫搭配好衣服,选好适配的香,是他们感情好的表现。
秦筝稍侧了下头,觉得还是肝腰合炒的味道好闻些。
她记得,从前邵行野最不喜欢闻这些味道。
和她谈恋爱时,也不许她喷,会抱着她,用力地吻她,那股狠劲儿就像要把她一口吞了。
事后,总喜欢把脸埋进她的脖子和胸口深深嗅。
说他最喜欢棠棠身上自然的清香。
秦筝小名棠棠,每次被邵行野低声缱绻地念出来,都会让秦筝产生她被深爱的错觉。
但后来才知道,男人在床上也好,在床下也罢,都很会装。
哪怕心里爱的不是你,但只要你漂亮,身材好,能引起他的冲动,那他就会毫不吝啬地说爱你,许下各种承诺。
也会一次次放下身段,就为了哄骗你心甘情愿地脱了衣服供他发泄。
发泄他在真爱那里爱而不得的苦闷和委屈。
秦筝和邵行野恋爱的一年多光阴里,总觉得这位邵家大少爷,京市的太子爷,虽然生性傲气狂妄,不可一世,但对她百般包容忍让,死皮赖脸地讨好。
甚至那时候,身边的人都说,邵行野私下里竟然这么舔。
所以,秦筝真的以为自己特殊,以为邵行野爱她。
但直到,她追去机场,邵行野躲在贵宾休息室里不敢出来,顾音劝她放手,她给了顾音一巴掌,邵行野冲出来将她推开,抱起顾音进了休息室。
秦筝才觉得引以为傲的爱情破碎成冰。
但她太犟了,骨子里就倔,非要听到邵行野亲口说分手。
所以她又追去美国,在大都会歌剧院外面,顾音在邵行野怀里垫着脚,去亲吻他的下巴。
即便这一幕刺得秦筝痛不欲生,她还是一步步走到邵行野面前,执拗地,固执地,让邵行野说个理由,说个原因,甚至抛却自尊,哭着说她能改。
不作不任性不犟了,不惹邵行野生气了。
只要别不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