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她几乎以为自己终于得救,却在下一刻,浑身血液冻结——
因为她看见,温熙扑进了裴津年怀里。
他低头含笑拥住温熙,视若珍宝,脸上是虞时惜从未见过的温柔。目光掠过玻璃,却丝毫没有看见虞时惜。
只有虞时惜能看见他,他却看不见虞时惜。
这是一面双面镜。
温熙......是故意的。
方才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如泡沫般碎裂,她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壮汉们哄笑起来:“大小姐,怎么不喊了?哎哟,玻璃那头就是你老公吧?看着老公跟别人亲热、自己在这儿被玩,还是温小姐会想点子,够刺激!”
他们一边说着污言秽语,一边将她的手机扔到她面前。
“对了,温小姐还想跟你玩个游戏。”
“给你老公打个电话。只要他接了,我们就放你走,她从此消失,再不出现,可要是他不接嘛......”
笑声淹没了后半句。他们抓起虞时惜的手,按开指纹锁,翻出裴津年的号码,拨了出去——
铃声在冰冷的房间里空洞地回响。
虞时惜死死忍住眼泪,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裴津年口袋一亮,整个人仿佛被骤然惊醒。
他轻轻推开温熙,声音从墙上特意安装的传音装置隐隐传来:“抱歉温熙,我们不能......”
他眉眼间浮起几分落寞,低头要去接电话,却被温熙的泪水打断。
“不能什么?”她咬紧嘴唇,眼中盛满依恋与委屈,“津年哥,你明明爱的是我,不是吗?为什么我们连拥抱都是奢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和虞时惜上床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我......”
寂静的房间里,这句话清晰无比地扎进虞时惜耳中。
刹那间,她连呼吸都停滞了。
裴津年对她向来冷淡,唯独每月十五那固定的同房日,总是热烈如火。
男人低沉的嗓音犹在耳边,带着情事后的沙哑,一遍遍唤着:“惜惜......”
惜惜,熙熙.....
他从不在床笫之外这样叫她,她曾以为,只是夫妻间的情趣。
如今才明白,原来她的丈夫与她缠绵的每一个夜晚,心里想着的都是另一个女人。
他将道德与法律所不容许的,都倾注在她身上。
她僵住了,裴津年也僵住了。
温熙唇角微勾,拉住裴津年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声音蛊惑:
“津年哥,别骗自己了......你真的不想要我吗?”"
虞时惜张了张嘴,想像从前一样高声反驳,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有什么意义呢?
她早该料到的,裴津年的人回到了她身边,心却永远跟着另一个人走了。
可她没想到,争执后的第二天,会在餐厅重新见到那个差点毁掉她婚姻的女孩。
温熙早不复往日鲜活张扬,衣服洗得发白,身形单薄,只因失手摔碎一个杯子便被经理当众辱骂,甚至要扬手打她。
巴掌即将落下的前一刻,虞时惜看见她那位向来儒雅矜持的好丈夫几步冲上前。
第一次,为了一个女人动了手。
拳风带着毫不掩饰的维护,经理的哀声求饶中,虞时惜面无表情地叫车,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当晚,裴津年将温熙带回家,眉眼清润,一字一句道:
“时惜,温熙父母早逝,又因你被迫退学,无依无靠,只能打零工维生,前几日还险些被人卖进会所......我与她情缘已断,但不能见死不救。”
“所以,我今后认她作义妹,让她有个依靠。你......体谅一下,好吗?”
体谅。
这两字如何讽刺。
虞时惜看着裴津年护在温熙身前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好啊。”
“你不是自称与她清清白白吗?那你去裴家祠堂前跪满七天七夜,只要裴家先祖认可她.....”
“我就同意。”
裴家书香门第,规训森严,祠堂前碎石密布,下跪者需赤膝跪地,期间除清水外不得进食。
裴津年身后那道纤细身影几乎立刻跪下,哭着哀求:
“对不起虞小姐,我这就走,你别这样为难津年哥......”
他的好兄弟们更是惊呼阻拦:“七天!?嫂子,你这是要津年的命啊!”
“不是我说,男人哪可能一辈子就守着一个女人?津年对你够好了,这些年对你言听计从,聚会永远是第一个回家,出差从不忘给你带礼物.......谁不说他一句好男人?不过是遇见个聊得来的小姑娘多说几句,又没身体出轨,你怎么就一直抓着不放呢?”
“就是啊!有时候我们看着津年都觉得可怜......嫂子,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真把津年作跑了,你哭都没地哭!”
温熙的跪地示弱、好友的着急劝阻,与虞时惜的冷静漠然形成鲜明对比。
裴津年眼底倏地涌起愠怒,带着沉积已久的怨气。
窗外大雨倾盆,雷声隆隆。他沉声掷下一句“好”,便大步走向祠堂,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直直跪下!
碎石刺破膝盖,雨水混着血水淌下。
裴津年却连眉都未皱一下,背影决绝如磐石。
虞时惜立在二楼,死死望着他,看着温熙哭着挣脱佣人,跪倒在他身旁。
十二月的风凛冽刺骨,她仿佛也陷在一场醒不来的噩梦里。"